第十六卷 決戰東海 第二章 高人大懷

任聽風怎麼突然就出山了?

且說雲如霜心如死灰,茫然想了許久,最後轉向東邊飛去。她決定找個地方隱居修鍊,但是必須回去對師父說一聲,如果不是任聽風收她為徒,那天在玉屏峰的大殿內也不知要受到怎樣的重罰,被多少人指責與唾罵。太上教中別人多少都對她有些異樣的眼光,唯有任聽風沒有給她一點點臉色,並且悉心傳授她功法、劍法,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回去一次。

至於掌教真人,現在大約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可以與祖宗教有特別勾通效果的棋子罷了,如果不是大愚派她去找李飛、去跟蹤楊靈靈,她跟本不會兩次自取其辱,心中創傷雪上加霜。

雲如霜一路往天傾山,遇見有裝著笑臉跟她打招呼的同門都恍若未見,別人說她狂妄也好、孤僻也好、不近人情也好,都由他們說去吧。山門內外自然也沒人敢攔她,任由她進去。

不一會便到了鳳凰崖後山的一個小山谷,眼前是一片紫竹林,薄霧朦朧,清風習習,竹枝搖曳發出輕柔的「沙沙」聲,除此之外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安靜得令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雲如霜知道,這是任聽風發出了劍意,他的劍已經真正的無影無形,無所不在,那些鳥獸蟲豸之類便是因為感應到異樣的氣息而停止了鳴叫。

那種靜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突然消失了,林中傳出任聽風溫和而淡然的聲音:「霜兒回來了,進來吧。」

「是!」雲如霜打起精神,輕手輕腳地走進紫竹林內。

林中有兩間竹屋,外面以籬笆圍了個小院子,顯得簡單樸素,自然和諧,與竹林渾然一體。

任聽風依舊是老樣子,披髮赤足,寬鬆舊衫,手持一把竹枝做的掃把正在院子內掃落葉。院子內鋪了不是很整齊的石板,地面清楚而乾淨,只有偶然一兩片落葉,顯然他經常打掃。

此時他除了一種令人覺得飄逸、空靈的氣質,與沒有修行的人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真氣波動,如果不是在這片看起來有些與眾不同的竹林內,很難令人聯想到他是劍法天下無人能超越的任聽風。

「師父……」雲如霜在門口停下,想說什麼,但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任天風停止了掃地的動作,望向雲如霜,微笑道:「你的修為大有進展,但是心卻亂了。」

雲如霜咬住了下唇,低下了頭,心中更亂,不知該不該向他訴說自己的事,更不知該如何開口。

「是李飛?」

雲如霜好一會才答:「是。」

任聽風居然不再追問,而是微仰頭望天,有些出神。

雲如霜也不多說,靜靜站在一邊,她很清楚這個師父神通廣大,有的事不必說他便已知道,有的事說了也未必能說得清楚。

任聽風突然嘆了一口氣,這對他來說非常少見,雲如霜跟在他身邊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幾乎沒有聽到他嘆氣過。

「唉,這件事不能怪他,也不是你的錯,而是我的錯。」

「什麼?」雲如霜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李飛沒有說假話,當年他確實借用大乘禪宗眾位高僧之力,施展三世輪迴大法,想要找到薛可兒的轉世。當時我不明真相,見有人以大神通侵入本教重地,便出手干涉反擊回去,正好在他與你將要勾通前世今生之際打斷了……後來他都沒有再對你放展這個法術,又憤恨無比,十有八九是因為被我打斷後便無法再重來了。」

雲如霜呆住了,玉臉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原來這竟是真的!

任聽風又嘆了一口氣:「他對薛可兒用情之深舉世皆知,我無意破壞了這件事,他自然恨極了我。我於心有愧,所以多次對他手下留情……天地之間戾氣漸重,道消魔長,本教弟子勾心鬥角,邪欲滋生,這也是他們咎由自取,也不能全算是他的錯。」

「師父,你……你是說我前生真的是薛可兒?」

任聽風道:「我無法洞悉三生,怎知你前生之事?但他於千萬人中偏就找到了你,總有些緣由。我也正想問問他和大乘禪宗的和尚,你就陪我去走一趟吧。」

雲如霜愣了愣,有些惶恐道:「這……弟子之事不敢勞師父親自下山。」

任聽風笑道:「我也好久沒有下山了,聽說最近陽城熱鬧得很,我也正好去看看,不算是為了你而跑這一遍。況且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又怎能不問一聲?」

雲如霜不說話,心裡已經明白任聽風是想成全她和李飛,有他出面調解,事情就不一樣了。可是她該如何面對李飛呢?

任聽風說:「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你了,日後該如何修行全是你的造化,你我師徒緣分已盡,這件事結束之後,你想做什麼便去做什麼,不必再以我為念。」

雲如霜更加惶恐,「撲通」一聲跪下:「弟子不敢。」

任聽風伸手虛托,雲如霜便身不由己站了起來。任聽風道:「本教是興是衰自有天定,也不差你一個弟子,你留在本教左右都是尷尬,何苦來著?我自會與掌教說這件事,不論除名與否,日後你都可不受本教拘束。」

雲如霜這才明白,任聽風早已洞悉了一切,完全體會她的為難之處,並且為她做好了安排。

名門大派中幾乎每個人傳授弟子都是要弟子忠於師門,報效師門,師恩可以不報,門派重任卻不能放下。而現在任聽風卻要放她這個太上教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年輕弟子中最有潛力的唯一弟子走,這種胸懷絕非一般人能夠做到。他的人格之偉大,還要超過他的劍法——也許只有這種胸襟的人才能練出這樣的劍法。

雲如霜感動之極,又有想要跪下磕頭的衝動,但卻沒有跪拜,也沒有說感謝的話,因為任聽風並不喜歡這些,這些也無法表達她的感激。

來的時候,她的心中是一片絕望,天空一片灰暗;而現在她卻覺得自己非常幸福,所有憤恨、無助、茫然都消失了。不論以後怎樣,到少已經有人愛她,像父親一樣深沉、偉大的愛,有此足以溫瞬她冰冷的心。

任聽風乾脆利索,不帶任何東西,也不換衣整裝,甚至沒有與魚玥說一聲,就這樣走出竹林,駕起一團祥雲下山去。雲如霜也是駕雲,不緊不慢跟在他的後面。

太上教的人見任聽風突然帶著徒弟下山了,不由大為驚訝,議論紛紛。

這個太上教的保護神已經有超過八十年沒有下山過了,為什麼突然下山,難道又發生什麼大事了?再聯想到雲如霜剛才回來的模樣,也許是在外面吃了虧回來請救兵了。可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得罪她?這下有得好看了!這個消息比道士們的飛劍還快傳了開來,每個道士都有些興奮起來。

路上雲如霜主動把自己下山後的事說了出來,從第一次撞見李飛,只攻不守傷不了李飛分毫,反被李飛用彩雷「捆」住開始說起;再到第二次出手偷襲,沒幾招就被削斷了寶劍,束手被擒,然後李飛刻意示好,送丹藥和法寶,為她煉劍……一直說到跟蹤楊靈靈,見到兩人親熱,由爭執而產生第三次交手,又是一敗塗地。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第一要讓師父知道自己劍法的不足,第二也希望師父能明白她與李飛之間發生的事,才好決定接下來的事,所以幾乎沒有隱瞞什麼。

任聽風默默聽她說完,既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也沒有指責李飛的荒唐。雲如霜有些不解,問道:「師父,他的修為到底到了什麼境界,為什麼我已經達到慧劍第二層了,結果還是……」

「我用了一百多年練成劍法,被世人譽為天下奇才,可是他僅用了三十多年便已將近大成之境,而你年不及雙十,便已達到慧劍二層境界,這樣算起來,我便是天下蠢材了。」

雲如霜笑了起來,心裡的陰影立即消散了,雖然任聽風沒有直接表揚她,言下之意李飛要比他還有潛力,而她比李飛還要有優勢,眼前的這些挫折算什麼?但她心裡還有最後一絲疑慮。

「我也相信他不是……好色之人,可是為什麼他要一直護著那個小妖女呢?」

任聽風笑道:「你我都出於道門,耳目熏陶,本就對妖類有偏見。你涉世未深,不曾與相妖類處過,聽得一個『妖』字便以為都是十惡不赦,罪該萬死,卻不知妖與人一樣,也有善惡,也有愛恨,才智心性甚至超過人類。他能毫無芥蒂地把妖和外族當成同類對待,這一點讓我很敬佩。」

「可是……」

「他說的只是氣話,如果他不是一個用情專一的人,就不會兩次大鬧本教了;既然是專一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將舊情完全忘卻,只是明知無法再繼前緣,又害苦了你,所以不再執著罷了。你以現在的心境,再細細想想他所有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你覺得他不在乎你嗎?」

雲如霜臉又通紅起來,她當然想信李飛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之前的一次次誤會和鬧翻,主要是她的意氣用事和任性,他對她確實已經很寬容。

真正了解了任聽風的寬容偉大之後,她才明白自己太小心眼了,而李飛卻是連任聽風也讚賞的人,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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