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內城皇宮,羞花宮內。
一彎新月朦朧,晚風輕柔,李飛手持一杯美酒站在窗前望著庭中的假山和花木,有些心不在焉。楊靈靈身穿輕薄晚裝,細腰長腿,亭亭玉立,縴手端著銀壺,笑盈盈不時為他斟酒。
楊靈靈已經不住在這兒了,但卻在這兒接待他,分明是放開皇帝的身份,重溫當日見面的情景,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主人,你在想什麼呢?」
「有些事情可能不太好辦,我不在意你一半是妖類的血統,一半是東夷人的血統,也知道你不會向著妖族和東夷族。但這兩點加起來恐怕別人卻容不得你,今天雖然應付過去了,但紙包不住火,終究是會被人知道的。那時……」
楊靈靈有些黯然,良久才說:「我是在中原人的社會中長大,吃的是中原的糧,學的是中原的禮儀,從未把自己當成妖族或外族人。唉,我的出生由不得我,若是中原人真的容不下我,我便不要這皇位也罷。要不等大局穩定之後,我便將這皇位轉讓給主人,以主人的絕世神功和雄才偉略……」
「不!」李飛立即截斷了她,「我自己有什麼能耐自己清楚,做其他事或許能夠勉強,這治國安邦的事我是做不來的,也不想做。我是相信你有能力治理好國家,讓百姓過上幸福日子,所以才答應助你一臂之力。」
「那麼主人就出任護國大法師吧,有主人在我才能安心治國,才沒有人敢再亂來。」
李飛搖了搖頭:「我雖然不怕太上教的人,但現在如果當上護國大法師,就會徹底激怒他們,必定全力反擊,對你和這個國家只有壞處沒有好處。這樣吧,我先在陽城住幾天,先看看情況,等你把大局穩住了再說吧。」
楊靈靈大喜:「多謝主人!真要是有一天天下人都容不下我了,只要主人不嫌棄,我便不當這皇帝跟著主人去修鍊,替主人看守洞府、端茶送水總行吧?」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說了,李飛暗道:誰要是帶了你這樣一個妖女在身邊,哪裡還能靜得下心來修鍊?
他自嘲似有笑了笑,手中突然多出一個火紅的玉葫蘆來,正是從矮胖道士手中奪到的煉妖葫:「你怎麼不說要這個葫蘆,難道裡面那個女子不是你母親?是就拿去吧。」
楊靈靈嬌軀一顫,丟了酒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滾滾而出,叩頭不止:「多謝主人!多謝主人!賤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主人會用這件寶物脅迫我,所以不敢開口,想不到主人如此光明磊落,霽月光風,賤妾心服口服,死心塌地,此恩此德粉身碎骨難報……」
「好了好了,我既然收下了你,就把你當成自己人了,就是跟朋友一樣,跟我客氣什麼?也不要賤妾、奴婢之類亂叫了,直接稱呼你我就好。」李飛扶起了她,將紅玉葫蘆塞進了她的手裡。
兩人手指相觸,似有微弱電流通過,楊靈靈臉微微一紅,但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手中的紅玉葫蘆上,小心翼翼地揭開符印。
但葫蘆裡面卻沒有動靜,她再試著注入真氣,卻依舊沒有動靜,不由臉色微變:「主人,這法寶是那惡道用獨門手法煉的,我無法激發。」
「獨門手法?」李飛接了過來,以神念探查,發覺紅葫蘆內正中間是一桿五色幡,寬廣有數畝大小,分為紅、白、黑、黃、綠,四周是層層有如彩雲般的雲氣,以及大量來往穿梭如流星的白光,彩雲與白光交錯重疊足有數百層,把五色幡包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看似彩雲和流光的東西是由真氣結成的禁制,相連相扣,極為複雜,既可用來壓住五彩幡內的妖氣不會溢出,也可以防止法寶落到別人手裡被別人使用。
楊靈靈充滿期盼地問:「主人能破開嗎?」
「這惡道還真有幾分煉寶的能耐,禁制複雜得出人意料。不過裡面的禁制雖然複雜,以我的功力強行破開也不難,只是我有些擔心強行破開會震散了裡面的靈魄。」
「那怎麼辦?怎麼辦?」楊靈靈臉上忽青忽白,坐立不安,她是一個極端理智機靈的人,但從李飛拿出這個葫蘆開始她就方寸大亂了。
李飛道:「如果我強行破開,有可能致使裡面的靈氣破散,禁錮在裡面的靈魄也會消散;但要想去求太上教的人破解……這個可能性太小了,就算是我的義兄百里志恐怕都不肯,別人就更不要說了。唉,這些道士是非常古板的,對妖類極為仇視,不分善惡,要麼收為坐騎,要麼殺之取丹,要麼連魂魄都收去煉成法寶。要是去求他們,等於就是承認了你是妖類……」
楊靈靈六神無主,嬌嫩的臉上滿是晶瑩的淚珠,猶似帶雨梨花,令人痛心萬分。李飛嘆了一口氣:「你先別急,先問問你屬下中有沒有擅長煉製法寶或破解禁制的人。」
楊靈靈凄然一笑:「主人要是沒有把握,我那些酒囊飯袋還有什麼希望?生死有命,主人便放手施為吧,若是失敗了,那也是我母女命當如此。」
李飛想了想,也確實不容易找出比自己經驗更豐富的煉寶大師了,怎麼說他身上也集中了《玄女天書》、寶鼎碎片、邪靈的記憶以及邪靈吸到的大量修道者的經驗,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好吧,我就儘力試試,應該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聽說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楊靈靈大大鬆了一口氣,緊張地盯著李飛。
李飛道:「這事不能受到任何驚擾,你把百米之內的人全部趕走,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外人靠近!」
楊靈靈立即去傳令,李飛放出母老虎和盧俊義、公孫勝、林沖、武松、關勝等三十六天罡星來,令他們在外面四周護法,任何人膽敢靠近這間寑室立即格殺勿論。
很快楊靈靈便回來了,李飛叫她把所有門窗全部關緊,接著拿出黃紙、毛筆和硃砂,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畫出八道鎮魂符來,分別貼在侵室內的八個方向,這才坐在房間中間,閉目存神開始破解。
禁制與陣法的原理差不多,只不過所有的節點、陣眼都是由真氣凝成,構成一個極為複雜的、相互關聯的真氣構架。這就好比一個設了複雜密碼的保險箱,只有知道密碼的人才能使用,否則只有強行破開或解開密碼。但禁制比保險箱更難破,因為稍有差錯,環環相扣的真氣陣法便會暴發,攻擊亂闖進來的人。
以李飛的靈炁之強,強行破開這些禁制並不難,但這些禁制與困在裡面的妖魂息息相關,強硬破開禁制也就可能傷了裡面的靈魄,可能瞬間便靈氣盡散變成一個空葫蘆。這一次是救人不是重煉法寶,不是靠修為深就能做到的,能不能成功還有些運氣的成分在內。
李飛神念沿著禁制的所有脈絡遊走了一遍,心中已經有數,開始輸入一股細小靈炁,沿著層層蛛網般的構架來到一處節點。至精至純的靈炁猛地爆開,將一個聯結點的氣機切斷,幾道穿梭的白光便失去了運行的軌跡,向外散射出去;幾片「彩雲」也從連成一片的雲霞中脫離出來。
李飛暗喜,只要能把各個禁制的節點切斷,再單獨破開就容易了,也不容易傷到五彩幡內的妖魂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已經切斷了二百多處節點,層層包裹住五彩幡的彩雲和流光已經散亂不堪,許多地方還相互衝撞、爆炸,能量流攪得整個世界像是起了颶風。
也不知楊靈靈的母親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如果夠強大這時已經可以自行脫困了。李飛心中才剛冒出這個想法,五彩幡驀然震動起來,五種光芒齊亮並且往一處匯聚,很快便形成五道明亮的光華,似在掙扎著想要逃離,但又相互攻擊衝撞,轟轟有聲,盪起一片又一片炫光異彩。
李飛大為驚異,急忙以神念去探察,發覺五種光芒屬性各不相同,強弱也有些差別,每一團光芒中都有一個靈魄,其中黑光和紅光特彆強大和暴躁,瘋狂地攻擊并吞噬著另三種光芒。
他突然醒悟過來,煉妖幡內不止一隻妖魂,而是有五隻,平時完全是靠禁制在壓住它們,一有異動就會雷火交加轟擊它們。現在禁制整體效果失去,它們就急不可待的開始吞噬其他妖魂,想要壯大自己實力脫困。
白光中的妖魂正是楊靈靈的母親,千鐘山修鍊千年的香雪狐精,但白光卻遠沒有黑光和紅光強,比黃光也差了一截,只比最弱的綠光強一些。這時白光和綠光備受欺負,受到黑光、紅光和黃光的夾擊,倉皇逃躥,但卻無法逃離煉妖幡,尖嘯哀嚎著被快速削弱。
李飛大怒,這幾隻臭妖竟敢趁他救人之際造反,並且吞噬妖狐的靈魄,要是妖狐被吞了,他在楊靈靈面前豈不丟光了臉?他的神念沖入交戰的光團之中,精純的靈炁跟著傳到,將衝擊過來的黑光和紅光狠狠撞回去。
不料黃光和黑光竟也趁機衝過來吞噬,李飛更怒,全力發出兩團靈炁撞過去,幾乎把黃色和黑色光團震散,嚇得它們驚叫著逃開。
白光中央突然現出一個美貌溫柔之極的長髮白衣女子,跪地磕頭:「多謝上仙垂憐救護,小妖感激不盡。」
李飛也現出自己靈體形像,說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