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連著兩劍敗在任聽風之下,什麼金身、固身、護體罡氣、靈炁通通不甚一擊,當真是心如死灰。這簡直不是屬於凡間所有的劍法,不,這根本不是劍法,而天,是道,是一切法則,他這一輩子再怎麼練也不可能超過任聽風,那麼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但是安寧的一席話,卻激起了他最原始的本性,他何曾認輸過妥協過?任聽風也是人,任聽風能做得到的,他為什麼做不到?任聽風最少也修鍊了兩個甲子以上,而他卻僅有三十多年,誰敢說他將來的成就會不如任聽風?
李飛的眼中亮了起來,抬起了頭,挺起了腰桿:「你真不殺我?」
任聽風道:「我並不喜歡殺人,並且已經數十年沒有開殺戒了。」
李飛道:「但是你不殺我,我卻要殺你,因為那天是你破壞了我的好事,害我不能與可兒今生相認,今天的兩劍之仇也非報不可!要是你今天讓我走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並殺了你!」
任聽風笑道:「我要是怕了你,現在就殺了你,我就不是任聽風了。只要你能打敗我,想見本派任何女子都可以,怕只怕你永遠都勝不了我,難道你師長沒有對你說,雜學百藝不如專精一技么?」
「我沒有師長,也用不著你來指教。你等著,好好的活著,千萬不要在我回來之前就死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李飛撂下一句狠話,躍上了母老虎,手一帶連安寧也扯了上去。
周圍的道士哪裡肯讓他走?但又不敢動手,都眼睜睜望著任聽風,卻不料任聽風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拉起魚玥的手,旁若無人地往渡心橋走去。
李飛瞪了眾人一眼:「我今天不想再殺人了,但敢有擋我去路者死!敢跟在我後面者死!」
內山的道士早已知趣地往回走。掌門人一直不露面,就說明了是不想管這件事,劍法修為最高的任聽風親自出面,卻態度如此曖昧,並沒有殺李飛的意思,更加清楚地表達了內山的立場:以後不要去招惹這個人,否則被打了沒處伸冤!
內山都不管了,外系弟子誰還敢吱聲?當下灰頭土臉地四下散開,默然無聲地目送著母老虎耀武揚威地馱著兩人遠去。今天他們失去信心,比被李飛搶劫後還要痛苦和失落,他們的信仰和支柱,他們心目中的神卻並不是站在他們一邊的,完全無視他們的存在!
便連心止也是心事重重,黯然離去……
玉屏峰的某處大殿內,玉石為階,白璧為牆,穹頂高達數十米,縷縷紫氣飄蕩,顯得深闊而幽遠。
大殿盡頭正中,大愚盤腿坐於黃綢蒲團上,身後肅然站著二十多個弟子。兩側整齊排列著數十個蒲團,上面都坐著上了年紀的道士或道姑,身後也或多或少站著些弟子。任聽風與魚玥也坐在大愚左側的上首處,後面站著七八個女道士,卻沒有一個男的,看樣子任聽風竟然沒有親傳弟子。
大愚道:「今日開山門,竟鬧出這樣的大亂來,由此可知世間亂成何等模樣。外系弟子入世太深,早已劣跡斑斑,特別是關閉山門三十年,缺少監管,龍蛇混雜,難免有膽大妄為之輩倒行逆施……各位首座和弟子有何看法?」
眾人默然,良久才有一個臉如枯木般的道人開口道:「外系弟子之中雖有觸犯清規的頑劣之徒,卻也不盡皆有罪,但今日掌教卻容忍外人在山門前胡作非為,欺辱外系弟了,只怕世人不知掌教寬容之心,反墜了本派威名。」
一個鬚髮全白的道士說:「正是,外系弟子有錯,當以本派戒律罰之,卻不能任外人予殺予奪,本座不敢責問掌門人,只是心中不解。」
有個老道說:「此人身上邪氣極重,噬血好殺,分明是邪道中人,今日放他走,只恐養成禍患。」
眾人紛紛發言,大多是反對的聲音,大愚欲言又止,拿眼看向任聽風。
任聽風道:「我一向不管教務,不管閑事,但今日卻主動出面,並且處事不公,難免你們心有疑慮……三十年前我於靜坐中感悟,將有一場大劫來臨,若是處置不當,本派恐有覆滅之危,所以勸掌教關閉山門,使眾弟子靜心修持以渡大劫。卻不料外系弟子不知自律,胡作非為,致有今日之禍,此乃咎由自取也。」
沒人敢開口反駁,頓了頓任聽風接著說:「他雖有邪氣,卻不是邪道中人,我今日不殺他,自有不殺他的道理,此中因由日後你們自然知道。天心難測,我也不知今日不殺他是對是錯,只是憑心而行,若是掌教與各山首座不滿我的處置,現在去追殺他也不遲,聽風不敢阻擋。」
「弟子不敢!」眾人齊聲應答。
白髮老道說:「今日之亂皆由名喚雲如霜的女弟子引起,卻不知是何人弟子,與他果真有淵源么?」
魚玥後面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女道士說:「雲如霜是貧道的關門弟子,從未出過山門,平日深居簡出,絕不可能與他有牽連,至於是否有前世孽緣,弟子凡胎俗眼,卻不得而知。」
任聽風輕嘆了一聲,但卻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大愚道:「既是因她而起,可否喚她到此一問?」
魚玥道:「貧道已問過她了,她斷然否認,也不願見他,所以貧道才替她出面。既是掌教要見,元青你便去喚她來吧。」
元青躬身應是,快步走出大殿,駕起一道劍光飛走。大殿內繼續談論怎麼整頓外系的事情,各山首座看法不一,少數認為要大刀闊斧進行整改,大多數人卻認為只要加強監管就是了,很顯然,外系的弟子是他們的勢力,今天要不是掌門人和任聽風強行制止,他們早已殺出去了,也不知要更亂多少倍。
便連世間凡人都知道太上教派系林立,相互牽制,可知其中關係之複雜,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大愚這個大家庭的家長難當啊!
沒多久元青便帶了一個女道士進來,眾道士都很好奇這個「罪魁禍首」長得什麼模樣,大部分都不顧身份轉頭望向門口。
這一望不由眼前一亮,似乎有一輪明月在門口升起,整個大殿都因為她的到來而變亮起來,容顏如玉,氣質如仙,卻是玉也沒這般潤澤,仙也沒這般靈秀。至於世間什麼傾國傾城、天資國色、落魚沉雁之類的形容,更是玷污她了。
許多年輕的道士心裡不約而同有了一個齷齪的想法:換了是我也要說前生與她是戀人!原來小魔頭是沖著她的美貌來的。
雲如霜本來就心亂如麻,猛然被這麼多修為高絕的長輩盯著看,似無數利劍刺進自己眼中,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又如同無數探照燈照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衣無寸縷,人也變成了透明的,便連內心最深處的念頭都被曝露於萬眾矚目之下。
她又驚又畏,又羞又憤,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叩首碰地不敢抬頭:「弟子罪該萬死!」
眾道士這才收回目光,但依舊有許多年輕道士在偷眼觀看,便是這戰戰兢兢地跪地磕頭樣子的樣子也是美得讓人心跳。
大愚道:「你不用怕,起來吧,且過來說話!」
「是。」雲如霜又磕了一個頭,這才起身走到眾人之前,低頭垂目不敢看任何人。
這時老道士們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比年輕弟子的眼睛更亮,倒不是看上了她的絕世芳華和驚天美麗,而是看出了她是練武的奇才,好一塊天生的璞玉渾金!
大愚也不由露出了笑臉,撫須笑道:「天傾山的靈氣盡鍾於你一身矣!」
雲如霜急忙再跪下:「多謝掌教誇獎,弟子不敢當。」
原本準備要給她難堪的道士們這時全改變了態度,美人養眼且不說,這麼一塊良材美玉誰不想收為弟子啊?既有收徒之意,當然不能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到她頭上了。
大愚問:「你今年幾歲,父母是誰?本派功法劍訣練到什麼層次了?」
雲如霜這時才稍鎮定下來,有如天籟般的聲音道:「弟子再過兩個月便十七歲,不知父母是誰,《洞玄靈寶丹經》已練完上卷,中卷練了三年,劍法……劍法才剛練不久。」
元青忙說:「弟子見她資質極好,所以沒有急著叫她練劍,而是讓她先修內功心法,扎好根基。」
「三年前就練完上卷,那就是還不到十四歲便結出金丹了?」
「想不到本派之中埋藏了這樣一個天才卻不為人知!」
眾道士竊竊私語,臉上都有自愧不如之色。雖然有很多人是沒學走路就先學打坐,兩三歲便開始修鍊,但便是在太上教這樣的天下第一大教,道士不下十萬人,千百年來能在十四歲前結出金丹的也不會超過十個人。而她現在的進度不肯明說,只怕是更加驚人!
大愚笑道:「小小年紀便已結出金丹,實屬難得,根基打好再學劍法卻也不遲。只是閉關三十年,你未滿十八歲,應當是本派弟子的子女才是,怎會不知父母是誰?」
元如霜沒有說話,元青忙說:「回掌教,十六年前弟子經過後山的一處深谷時,突然聽到嬰兒啼哭聲,循聲找去,只見石台上躺著一個三四個月大的女嬰。當時天氣頗寒,遍地是白霜,她身上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