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大乘禪宗 第二章 大乘禪宗

李飛在禪房內足足等了半個小時晦陽才來。

晦陽看上去約五十來歲,臉色紅潤,蓄著長須,慈祥而端莊,典型的大德高僧模樣。李飛盯著他的眼睛,見他的眼神並不甚亮,但深邃無比,有如大海般令人難以看透。

晦陽合十道:「貧僧晦陽,已聽師弟晦明說過施主高義,深為敬佩。不知施主遠來,有失遠迎了。」

「大師太客氣了。」李飛點點頭,開門見山問道:「大師一定已經知道中原群醜來犯的事了,不知有什麼破敵之法?」

「這……我等出家之人,本無意爭強鬥勝,想不到避居塞外還是逃不過世間糾纏。薛家於本寺有大恩,老納斷不能坐視不理,若是有修行之人對薛家動手,本寺自該出面調解。但恪於寺規,卻不便主動出面。」

李飛暗暗皺眉:「大師難道不知道楊國忠這次來,真正要對付的其實是你們么?現在還只是試探性攻擊,說明他們的王牌打手還沒有到,等到他的人手集齊,必然是驚天動地一擊,那時只怕無相城和華嚴寺都保不住!為今之計,只有立即傾盡高手,主動出擊殺他個措手不及,才有可能化解這場危機。」

晦陽稍停了一會兒才問:「據劣徒說,李施主曾多次與楊國忠交手,深知他的為人,若以李施主之見,他會如何進攻?」

李飛搖了搖頭:「我剛脫困不久,對外界的事並不熟悉,對貴寺也不甚了解,我只知道他這人手段可怕之極,不發動則己,發動就有必勝把握。所以他必定已經完全掌握了你們的實力,並作出有效的安排,一旦等他開始行動,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晦陽沉吟不語,李飛又說道:「也許大師對自己門派有信心,但是他詭計多端,無所不用其極,比如暗中下毒、火燒華嚴寺;攻打無相城引蛇出洞,再以主力襲擊華嚴寺;或是抓了無相城的人來威脅你們;或是請出太上教、幽玄宗、明宵宗的高手強攻……總之他親自來了,就不會無功而返,什麼手段都有可能用出來!」

晦陽在房間里踱起步來,顯然正在天人交戰,下不了決心。

李飛又說:「他料定你們不會主動出手,我們偏就集中力量殺過去,我敢肯定他的高手還沒有到齊,有九成以上的勝算!或者我們堅守不出,卻派一隊高手殺向他的老巢帝都,保證他一定會慌了手腳,這一邊就不能全力攻擊了。等到他開始回救帝都,我們趁機追殺……」

「不!」晦陽終於說話了,「我輩出家人,不可妄動殺機,若是因為有人慾對我們不利而先行殺人,實與主動殺人無異。若是破此殺戒,我等之信仰和修持盡付東流,便是佛祖也不能原諒。」

李飛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費盡口舌,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怒氣勃發,聲音提高了幾分:「大師的意思是別人沒有打入你們山門,你們都不會反抗了?你以為你們逆來順受,退避三舍,楊國忠就會放過你們?只怕到時千年古剎毀於一旦,後悔就太遲了!」

晦陽還是不動聲色:「生死榮辱自有定數,若是大乘禪宗真要斷絕在老納手上,卻也是無可奈何。」

李飛大怒:「你們願意坐而待斃,我也不想多說了,告辭!」

法慧和幾個小和尚都變了臉色,在心海洲內誰敢對主持這樣無禮?

晦陽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心平氣和地說:「施主慢走,貧僧不遠送了。法慧,代為師送李施主一程。」

李飛更怒,也不理他們,大踏步出門而去。

法慧急忙追了出來,一路叫道:「李施主,李施主莫要動氣!」

李飛怒道:「我為你們著想,為你們著急,你們卻毫不在意,我能不生氣嗎?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算我多管閑事。」

法慧靠近壓低聲音說:「其實我們年輕幾代的都會支持你,也覺得該主動出擊,只是寺規不能破,主持也是沒辦法。」

「你師父太迂腐了,要是晦明大師當主持,一定不會這樣!」

法慧苦笑道:「晦明師叔確實容易說話,但正是因為他『不夠迂腐』,所以當不了主持。」他把不夠迂腐四個字說得特別重。

李飛說:「他在哪兒閉關,你帶我去。」

「不不不,小僧不敢。」法慧連連搖頭,但又神秘一笑,把聲音壓得更低說:「小僧雖然不敢,但卻有人敢。」

「誰?」

法慧答非所問地說:「要破本寺寺規,必須得十八個監寺大長老過半數同意,但現在十八個長老有一大半都在閉關苦修……若是警鐘九九八十一響,便是所有閉關的人都得出來……善哉善哉,施主什麼都沒聽到,貧僧什麼都沒說,死後應該不會入拔舌地獄。」

李飛知道他是在指點自己,但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誰敢帶他去找晦明?怎樣才能敲響警鐘?

法慧轉身就走,嘴裡還在嘀咕著:「我教的徒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卻沒有一個能及得上辟邪、鎮惡這兩個……」

辟邪、鎮惡就是曾用大鐵棍砸李飛的那兩個高大和尚,只是兩個渾人,絕對不可能是法慧最得意的徒弟。李飛立即明白了,只有這兩個渾人帶著他亂闖才不會被怪罪,也只有這兩個渾人才會完全不把寺規放在心上。

可是這兩個門神在哪兒呢?好像早上還在無相城內,李飛騎了母老虎快速往寺外奔去,到了山門前猛地見到兩個高大強壯得像座山的和尚邁著大步跑來,正是辟邪、鎮惡兩人……這兩個傢伙身高足有兩米五,容貌相似卻一個紅臉一個黑臉,眉毛如刷子,眼睛似銅鈴,兩寸來長的絡腮鬍像刺蝟一樣,手上拿著三米來長,碗口粗細的生鐵棍,無論站在那兒都有辟邪鎮惡的效果!

李飛大喜,拍虎迎了過去,喝道:「辟邪、鎮惡,你們去哪裡?」

兩人呆了一下,接著露出狂喜之色:「我們來找你!」

黑臉的是鎮惡,呱呱大叫:「師兄,他居然記得我們的名字!」

辟邪也是興奮莫名:「那是當然,我們是無相城最有名氣的人,不,現在是第二有名氣的人,他自然認得我們。」

李飛一下便喜歡上這兩人,笑問道:「那最有名氣的是誰?」

兩人異口同聲說:「以前是我們,現在是你啊!想不到你的頭腦轉得比我們還慢。」

李飛幾乎流下冷汗來了:「好好,不說這個,你們認得晦明禪師嗎?」

辟邪道:「當然認識,他是我們師叔祖。」

鎮惡道:「師叔祖最疼我們了,可惜好多年沒見到了,那一年我二十六歲,現在是三十六歲,那應該是一年、兩年……」說著掰著蘿蔔大的手指頭數了起來。

「不要數了,是十年。你們的師叔祖跟我是最好的朋友,我也很想見他,你們知道他在哪兒嗎?快帶我去見他。」

辟邪、鎮惡大喜,大叫跟我來,領著李飛便沿著一條小路向寺後繞去。

原來他們早已把傳說中的李飛當成了自己的偶像,前幾天被打得口服心服,剛才見到李飛大展神威,一人獨拒幾百個敵人,兩箭敗了若真,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見李飛往華嚴寺來,情不自禁便追了過來,靠著兩隻腿跑這時才到。

他們並不算傻,只是單純樸實,見心目中的偶像居然還記得自己的名字,著實讓他們激動了一回。這下不要說去找師叔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路上遇到不少和尚,但都認得辟邪、鎮惡二人,母老虎也算是熟客,自然也就知道了李飛的身份,所以沒有一個人阻擋他們。

七彎八拐,繞過幾重殿堂院落,來到後面緊靠著山崖的小屋前,三人直闖了進去,裡面卻空無一人。

辟邪道:「我知道他在哪兒!」說著撞開木門,衝進最裡間,石壁上有個門洞,石門緊閉。

李飛過去敲了敲,高聲叫道:「晦明大師,我是李飛,有重要事情求見!」

等了一會兒,石門毫無動靜,李飛又說:「晦明大師,本來不敢打擾你修行,但是這件事關係到千萬人的生死,以及貴寺的存亡,請你快出來!」

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任何聲息,辟邪、鎮惡二人焦躁起來,辟邪嚷道:「會不會師叔祖人老了耳背聽不到?」

鎮惡道:「不對,修為越高耳朵越靈,師叔祖一定是睡著了,像你一樣,一睡著打雷也不會醒。」

「我來試試!」辟邪說著邁前一步,鐵棍往石門砸去。這條鐵棍有好幾百斤重,在他這樣的巨漢手中雖只是輕輕「敲門」,卻已非同小可,「呯」的一聲,火花四濺,石門被砸得四分五裂。

「哎呀不好!太用力了。」辟邪有些後悔,拿著鐵棍不知所措。

塵土飛揚中走出一個老和尚來,本來要大聲叱喝,見了辟邪這副樣了,責罵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出來的自然就是晦明,看起來與三十年前並沒有太大變化,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眼中那異常明亮的光彩反而不見了。望著李飛,他也不由有些激動:「善哉善哉,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施主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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