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誠大叫一聲,從病床上翻身坐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不受控制地從每一個毛孔里湧出。正在削蘋果的金俊浩嚇了一跳,手中的蘋果飛上了天,小刀幾乎要把手指切下來。
「天哪,我的手!」金俊浩緊緊攥住手指,大叫,「疼死了思密達!」
但沒人理會。大家都圍到了病床邊。高誠喘息稍定,終於看清周圍那幾張熟悉的面孔,讓他升起了劫後餘生的喜悅。這是個夢,只是夢!他提醒自己,但始終驅不散心底的陰霾。
「終於醒了!」艾瑪關切地看著他,「感覺怎麼樣?做噩夢了?」
「沒事。」高誠接過布魯諾遞過的水,咕嘟嘟灌了幾口,然後問:「May呢?她……怎麼樣?」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需要長時間療養。」
高誠鬆了口氣。沒死就好,解碼者復原能力都很強。比如自己,已經不怎麼能感到大腿的傷痛了。但不管怎麼說,May確實需要修養,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而自己……
高誠嘗試著動了動腿,一陣劇痛傳來,令他微微皺眉。看來活動還會受影響……但高誠不打算理會。伴著這種疼痛,他把雙腿從床邊垂下來。
「別動!」艾瑪攔住他,「你想逞強嗎?」
「我去看May。」高誠咬著牙站起來,疼痛升級了,但必須適應。他推開艾瑪,在地上走了幾圈,冷汗再次冒出來。高誠強笑著:「我很好,不是嗎?」
「你在用身體開玩笑!」艾瑪皺眉。
「別攔著我。我得去看看May的情況,之後還有別的事。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會好好度個假,有的是時間恢複……」高誠吸了口氣,「但現在不行。」
艾瑪還想說什麼,但病房門被推開了。宮本瞬和那名醫生走進來。看到站在地上的高誠,醫生的眼珠險些從眼眶裡掉出來!
「天哪!你——」醫生盯著他,彷彿看到一個怪物,「你居然能動?我是說,你的腿……」
「完全沒問題。」
「上帝,這真是醫學史上的奇蹟!你知道嗎?我幹了二十年外科醫生,從沒見到過……奇蹟!真是奇蹟!」醫生衝過來,那架勢恨不得要把這條腿卸下來仔細研究。
「抱歉,讓一讓,醫生。」高誠拖著傷腿走出了病房。宮本瞬跟出來,打量著他的步態。看得出來,並不是很好。高誠額頭上的冷汗說明一切。但宮本瞬什麼也沒說。
「跟我來。」宮本瞬說。
May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側。推門進去,是個帶套間的單人病房。外面放著沙發,可以讓陪護的人休息。MAY躺在裡面的病床上,臉上還罩著呼吸面罩,有機玻璃下的小臉十分蒼白。她整個人都嬌嬌小小的,病床顯得格外寬大。
高誠走到MAY的身邊,下意識伸出手去,卻懸在了半空。他收回手,深深吸了口氣。
「醒過嗎?」他問。
宮本瞬說:「沒有。但生命體征還不錯,應該問題不大。」
高誠鬆了口氣。但他從宮本瞬的臉上看到了別的情緒,似乎有什麼話欲言又止。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問:「怎麼了?還有問題?」
「和這次槍傷無關。」宮本瞬說,「醫生說MAY有嚴重的骨質疏鬆,再發展下去恐怕會得軟骨病。」
「為什麼?」高誠驚訝。
宮本瞬搖搖頭。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
高誠再次把目光轉向昏睡的MAY,她整個人縮在雪白的被子下,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可憐孩子。事實上,她確實被遺棄了。在被組織發現之前,已經度過了五年的流浪時光。
MAY曾經說過,她家在曼谷郊外的一處貧民窟,家裡有四個孩子。MAY是第三個,沒上過學,從很小就跟著其他孩子亂跑,對家庭基本沒概念。有一天,她發現父母和兄弟姐妹一夕之間沒了蹤影。這在貧民窟很常見,MAY當時就知道,自己被遺棄了。
她的超能力覺醒很早,在七八歲的時候。因為這個,MAY被一個盜賊團伙吸收進去,憑著改變重力的超能力以及小巧的身軀,專門盜竊珠寶。後來她失了手,被抓進警局。她沒有被送進福利院,那地方人滿為患。於是她被放了出來,繼續流浪混日子。直到螺旋的教授通過警局的檔案發現了她,並將她帶回了基地。
在高誠印象里,MAY是一個很活潑的孩子。剛來的時候不服管教,但並不張牙舞爪,她只是散漫,天性無拘無束。MAY很喜歡唱歌,那些泰國小調很婉轉,就像夜色里的孔雀。
他至今記得那些調子,在漆黑的禁閉室,歌聲軟軟地傳進耳朵,在內心中回蕩。
但如今,MAY卻身負重傷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維生。她還有嚴重的骨質疏鬆,很有可能變成「玻璃人」……
真該死!如果這就是命運的安排,那命運就是一個惡毒的女妖,只會向善良的人說出詛咒。
高誠的臉色愈加難看。宮本瞬注意到了這一點,連忙扶住他。高誠面色蒼白,體力在劇痛和傷心中流逝。宮本瞬幾乎用拖的方式,將他重新帶回了自己的病房,安置在病床上。
高誠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沒有再做夢。高誠被一陣細微的聲音驚醒。是腳步聲,高誠判斷了出來。對方不想驚醒自己,但不知為什麼,高誠卻帶著某種期待醒來。
他看到了一張少女的臉,很秀氣,很小,五官彷彿都經過了柔化。唯獨那雙漆黑的眼睛,是那樣的明亮,隱藏在眼底的是如火焰般熾烈的光。
「杏……」高誠張了張嘴,懷疑自己在做夢。但這面容是如此真切,全無夢中的虛幻。
是宮本杏。
高誠愛上過的第一個女孩兒。時隔兩年,她依舊是那副樣子。她還穿著杏黃色的小風衣,腰帶輕垂著,纖細的身體在裡面晃蕩。高誠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她,似乎就是這身打扮。不,也許記憶出了錯……但那種感覺,卻一模一樣。
高誠想起當年的事。那時候,他幾乎被宮本杏迷住了。他為對方眼神中的光彩戰慄。他以為這種光芒是針對自己,但其實不是。那只是宮本杏對生命的濃烈熱愛,並不需要任何人來激發。
宮本杏就像夢幻中的女孩。除了哥哥,她不需要任何人。她是那樣的熱愛一切,熱愛這個世界。
是以,高誠的表白最終也未能說出口。
「高誠。」宮本杏微微吃驚,露出懊惱的表情,伸出手撫摸他的額頭,「抱歉,我吵醒你了?」
下意識地,高誠抓住她的手。宮本杏任由他握著,眼神帶著溫暖和微笑。兩人靜靜注視,誰也沒說話。
終於,高誠放開手,心中一聲綿長的嘆息。她並不屬於自己,兩年前如此,現在依舊如此。
高誠想說什麼,病房的門卻被推開了。金俊浩一馬當先走進來,看到宮本杏,他呆了呆,突然驚叫起來。
「杏!」
金俊浩整個人突然充滿了活力。這是花花公子的通病,總是對美麗女性關注過度——哪怕沒什麼特殊目的。他飛快竄到宮本杏身前,鞠躬:「好久不見思密達!」
「啊,好久不見。」
「真想不到,你居然來了!你根本不知道,天天對著你哥哥那張臉有多可怕!那氣氛壓抑得會爆炸!我都快受不了思密達啊——」
金俊浩慘叫一聲,被人從後面一把推開,露出了被他擋住的宮本瞬。宮本瞬慢慢走到少女身前,死死盯著她。
少女有些膽怯,她躲閃宮本瞬的目光,微微鞠躬:「哥哥——」
「為什麼?」
「我……」
「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宮本瞬冷冷地問。
「哥哥。」宮本杏囁嚅著,突然鼓起了勇氣,大聲說,「我是你妹妹,但更是同伴,不是嗎?相互支撐,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同伴!大家需要我的力量,所以我不能逃避!」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宮本瞬不為所動,驀然回頭,「誰告訴她的?」
他身後跟著艾瑪和布魯諾。但艾瑪一臉茫然。布魯諾猶豫了一下,慢慢舉起手:「我。」
大家都驚訝地看著布魯諾,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宮本瞬盯著他,眼神中帶著疑惑:
「為什麼?你知道杏的身體!她根本——」
「不,其實是我。」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宮本瞬轉過身,盯著病床上的高誠。他的表情充滿了不可思議:「你?這不可能!」
「我也以為不可能。」高誠從病床上撐起身體,苦笑:「但事實就是這樣,是我——準確地說,是機械心靈的計畫。」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宮本瞬咬著牙,他幾步走到高誠面前,「你的計畫我通不過!」
「哥哥。」宮本杏擋在高誠身前,或許是因為激動,蒼白的臉上帶著紅暈。她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當機械心靈開啟的時候,他就是我們團隊的智囊。這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