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下水道口。
幾個年輕人正在打賭。他們為市政公司是否還會派人、又會穿著什麼樣的衣服爭論不休。「也許會來一支軍隊,去下水道里對付怪獸呢?」一個年輕人說著,然後和大家一同哈哈大笑。
突然,笑聲消失了,似乎有人用手死死卡住了他們的脖子。年輕人們瞪大眼睛,看著幾輛汽車停下來,一個又一個全副武裝的傢伙下來,奔向了下水道口。
「天哪,我剛才說了些什麼?」那個年輕人掐了一下自己,發現疼得厲害。他拉住最後一名正要下井的武裝分子,用懇求的語氣問:「先生!求求你告訴我,下面發生了什麼?是怪獸嗎?我的好奇心都要爆炸了!」
武裝分子看了他一眼,面具下傳來瓮聲瓮氣的聲音:「對。所以躲遠點,你們都是好人,不該死在這裡。」甩開年輕人的手,爬了下去。
年輕人互相看著,誰也不知該怎麼辦。一個人怯生生地問:「我們……還待在這裡嗎?」
「我們得待在這兒!」那個提問的年輕人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用力說,「我們正在參與拯救世界的行動,也許我們會成為英雄呢!」
英雄!年輕人們都激動了起來。
這個世界沒有英雄。高誠一直這樣想。他從沒想過去拯救什麼,只想和自己的朋友們好好生活。這是一個多麼平淡的願望,卻註定難以實現。槍口噴出火光的剎那,高誠腦子裡就在想這些問題。
然後,一種冰冷的情緒佔據了他的大腦,數不清的數據流衝擊過來。
機械心靈,啟動。
隨著瞳孔顏色的改變,這個世界在他眼中再無秘密。槍口的角度,人體肌肉的變化,子彈的軌跡,全部變成可以計算,可以掌握的數據,然後在腦海中重新還原呈現,化作一副立體圖景。
很慢,很慢,一切都很慢。高誠緩緩地、艱難地移動自己的身體。他的思維快如花火,肉體卻遠遠跟不上。如果給自己的腦袋下換一副宮本瞬的身體,大概會是這個世界最無敵的人了。宮本瞬……他有沒有按計畫坐飛機趕到呢?金俊浩能不能和他順利碰面?千萬不要被人抓住吧……
高誠的腦袋裡轉過無數念頭,那是冗餘的計算力無處安放的表現。操縱這副遲鈍的軀體,只需要思維的極小部分——哪怕是在子彈之中跳舞呢!
但在那些武裝分子眼中,高誠實在太快了!或許他並沒有超過正常人類的極限,但他每一次踏步,肌肉每一次微小抖動,每一次晃動身體,每一次跳躍,都連貫得完美無瑕,彷彿一支排練許久的舞蹈。
就在子彈的風暴中,高誠不住前沖!前沖!前沖!他淡漠的眼神凍結著空氣,呼吸都變成奢望。武裝分子們發出瘋狂的怒吼,在恐懼之下,他們激發了最後的力量。
子彈更加密集。即便在高誠計算的無窮概率里,也已經找不到無傷通過的可能。於是,他選擇了讓一些子彈擦過身體,一顆又一顆,像小刀一樣划過肌肉,帶出一絲絲血花!
「他受傷了!」有人驚喜地大叫。
魔鬼也會受傷!這讓武裝分子們振奮起來。但這是最後的喜悅,隨著這喊聲,高誠已經沖入人群。他屈指點在那個因高喊而忘了開槍的武裝分子的喉結上,發出核桃被砸碎一般的聲音。武裝分子軟軟倒下去,眼中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高誠一把抄起掉落的衝鋒槍,扣動扳機,開始在人群中掃射。鮮血迸發出來,人體像被割倒的麥子,七扭八歪地倒下。高誠身上沾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血腥氣令人作嘔,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一面躲閃,一面不斷地收割生命。
在他眼中,鮮活的生命只是一個數字,而且越少也好。四個,三個,兩個……高誠看著最後一個敵人,對方已經崩潰,跪在地上喃喃自語,不知道說著什麼瘋話。
高誠走過去,把槍頂在他的後腦上。
突然,高誠眼神閃爍起來,瞳孔不斷在銀色和黑色間變化。機械心靈明白,這是主人格在阻止自己。掙扎了幾下,它放棄了,順從地退下,把滿地的屍體留給高誠。
「我的天……」高誠倒吸了一口冷氣!
到處都是血,滑膩膩的令人作嘔。高誠覺得頭皮發炸,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我的天,我到底幹了什麼……
他們是敵人,他們想要我的命!內心深處,高誠這樣給自己辯護。但這說服不了他,其實到了最後,那些武裝分子已經崩潰了。他完全可以放過一些人,至少不會死掉這麼多……
幸好,最後還留下一個。
「你走吧。」高誠聲音嘶啞著說,「不要再來了。告訴你背後的人,如果不想——」
突然,那個人抬起頭,猛地向高誠衝過來!
這人已經失去了冷靜,但可以理解。高誠這麼想著。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好快!太快了!那個武裝分子的身影在視網膜上留下一串殘像,然後失去了蹤跡。
超能力!
高誠瞪大了眼睛。這傢伙居然有超能力!速度型,就像宮本瞬一樣!雖然他比宮本瞬要慢得多,但依舊超越了人體極限!
他的思維只轉到這裡。胸前傳來一陣劇痛。他眼前發黑,一口氣喘不過來。然後,一雙鐵鉗一樣的手掌死死卡住高誠的脖子。高誠奮力去掰他的手腕,但對方死也不肯放開。
兩個人都在堅持,高誠漸漸沒了力氣,他眼前直冒金星,肺葉好像著了火,整個世界似乎越來越遠。察覺到高誠的虛弱,那個人更加亢奮,他鼻孔微微張開,好像發了狂的公牛,不住地用力!
突然,武裝分子瞪大眼睛,眼珠幾乎從眼眶裡跳出來。面孔因為劇痛,扭曲得不成樣子。他嗬嗬兩聲,夾著雙腿從高誠身上倒下去。
高誠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那個傢伙蹬遠一點,然後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氣。他頭一次發現,能自由呼吸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大概過了五分鐘,他才恢複了一些力氣。
高誠慢慢爬起來,去查看那個武裝分子。那傢伙已經死了,胯下的血水順著褲腳慢慢流淌出來——那是一記撩陰鐵膝的成果。高誠撕開他的衣袖,果然在手臂上,發現了山峰形狀的文身。
他突然想起一種可能,立刻去檢查其他屍體的手臂。果然,高誠又發現了一個帶著文身的。但只有這一個了,其他人都沒有這個東西。
我猜到了……高誠的眼睛漸漸亮起來:這文身的意義我猜到了!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推論。高誠在中海市見到一個能操縱重力的大漢,然後是這裡,一個超高速能力的擁有者。他們都有文身。那麼,也許真相就是這樣:擁有文身的傢伙,都有超能力。
如果是這樣,另外兩個沒展現任何存在感,就死於亂戰中傢伙的實在弱爆了。這也能算超能力者?總之,高誠覺得這些「超能力者」不對勁,反正差勁得很。
高誠最後掃視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嘆了口氣,向下水道走去——然後他立刻又回來了。
「我這腦子!」高誠拍了拍額頭。他居然把阿瑞斯給忘了!希望這傢伙沒死在剛才的槍林彈雨中。高誠拾起一盞頭燈,在蓄水池裡照來照去,竟然找不到阿瑞斯的身影!
「跑了?」高誠微微發獃。
突然,背後有個硬邦邦的東西頂住了他,一個低沉的聲音說:「別動!」
高誠舉起手來,慢慢轉過身。阿瑞斯站在背後,手中持著一把帶血的衝鋒槍。他盯著高誠,眼中閃動著冷厲的光芒。
「阿瑞斯?」高誠試探著問。
「把頭轉回去!」阿瑞斯握緊手中的槍,「信不信我現在就開槍?」
高誠只好轉過頭,前面一片黑暗。
「這些人都是你殺的?了不起。」阿瑞斯,「你那個同伴呢?」
「你為什麼要找他?我不明白。」高誠說,「如果我是你,第一時間就會跑得遠遠的,到美洲、或者非洲去,越遠越好。你幹嗎老老實實待在雅典呢?」
高誠的腰眼立刻傳來一陣劇痛。阿瑞斯叫著:「你竟然知道!你是他們派來抓我的?是不是?」
「放鬆一點,夥計。」高誠聳聳肩,「我是一個偵探,情報局請我來的。他們說丟了東西,叫什麼金蘋果。不怕你笑話,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呢!」
「誰請你來的?宙斯還是艾伯特?」
「第二個。」
「哈哈,艾伯特這個白痴。」阿瑞斯神經質般地笑起來,「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和誰斗!他竟然想對付宙斯!」
「但你不也一樣?偷了他的東西。」
「我沒有!」阿瑞斯焦躁地嚷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無辜的!閉嘴,不許再提這件事!」
他再次用槍口戳高誠的腰。高誠哎喲一聲,右手的頭燈掉落下去。頭燈旋轉著,雪亮的光柱掃過阿瑞斯的臉,他不由自主地閉了一下。
就是現在!
高誠突然順著槍管轉身,向阿瑞斯撲去。阿瑞斯扣動扳機,對面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