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這真是不可思議!

凱倫離開凱賓斯大街六號後,一直在腦子裡想著那張臉。那是喬治。就在不久前,他還在叫自己長官,為自己開車,然後轉眼就變成了殺手,和一夥兒武裝分子襲擊了自己。

再然後,他死掉了。

凱倫不知道喬治是不是自己打中的那個人。她盡量讓自己相信,他是死在高誠手裡。她知道喬治,那是一個膽子不大的傢伙,結婚三年,買了棟大房子,有還不完的貸款,有個挺拜金的妻子,有個剛出生的女兒……

該死,這個世界都瘋了!凱倫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要爆炸了,她摸出手機,撥通了局長的號碼。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局長的聲音有些焦急,「我聽說凱賓斯大街發生了槍戰?」

「裡面有我。」凱倫說,「我看到阿瑞斯了。但有一群戴面具的傢伙瘋了一樣向我們射擊。就在市區里,相信嗎?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阿富汗!」

「你受傷了?」

「不,我沒事。但如果不是高誠……總之他救了我一命。你知道那些武裝分子的身份嗎?」

「宙斯的人?」局長問。

「看來只有我不夠聰明。」凱倫神經質地笑了一聲,說,「你一點也不意外,對嗎?死了很多人……喬治你有印象嗎?他也死了。我在想他的妻子和女兒該怎麼生活……」

局長沉默了一會兒,說:「如果他對你開槍,他就是敵人。」

「我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你知道。」凱倫說,「敵人當然該死,但他們本不該是敵人!他們都是希臘人,是情報局的精英!我們為什麼要讓自己人流血?」

「這你得去問宙斯——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他是希臘的敵人……」凱倫低聲複述了一遍,突然問,「我現在有點相信你了。但你為什麼不向上面報告?部長也許能——」

「我試過了,但宙斯的尾巴藏得很好。而且——」局長突然笑起來,但一點也不歡快,「我聽說,宙斯送了部長一幅畢加索的畫。瞧,多麼慷慨!」

凱倫一言不發,只是覺得渾身無力。

掛斷電話後,凱倫一直在思考著宙斯這個人。她必須做點什麼,讓希臘的鮮血不再白白流淌。如果可能,她願意單槍匹馬殺進宙斯辦公室,賭上性命讓黑幕終結。但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必須尋找助力,迂迴前行。

這一刻,凱倫終於體驗到局長的難處。顯然,國家情報局幾乎失控了。局長根本拉不住這輛在歧路狂奔的馬車,更何況駕車的人還不是他。

必須藉助外力!凱倫立刻想到了高誠。越是接觸,她就越覺得這個人充滿了謎團。但高誠的強大無可置疑,就連那個同伴也不簡單。他們也許是個神秘組織?無所謂了,凱倫知道自己沒資格挑挑揀揀。

至少我們擁有共同的敵人,凱倫想。她敏銳地察覺到,宙斯的殺手們並非光針對自己,也包括高誠和金俊浩。如果能說服他們加入,那麼……

凱倫突然停住了腳步。也許是命運註定,在街角,她看到高誠的影子一晃而過。

高誠剛剛打完電話。戰鬥中,他——準確地說是「他」——發現了一個重要細節:一個武裝分子的手臂上,有一個山峰形狀的文身。高誠用手機拍下了這個,然後給布魯諾發過去。

布魯諾在電話中是這麼說的:「我沒有查到任何信息。這應該是一個完全內斂的秘密組織。但你連續遇到了兩次。我們必須考慮,這是不是一個針對我們的陷阱?」

「陷阱也要跳!」機械心靈這樣回覆。

布魯諾沒提出異議,同伴們都信任他。但高誠自己不這麼想。他覺得自己分裂成了兩個,真正的自己存在感越來越弱。會不會哪天一覺醒來,自己就消失了呢?

高誠苦笑著搖搖頭,把胡思亂想拋到腦後。他開始在街上搜尋,希望能找到阿瑞斯。

沒錯。就在戰鬥時,出於「機械心靈」狀態的高誠,敏銳地發現有人窺視。他發現那是阿瑞斯,天知道這傢伙是怎麼把追兵甩開的。阿瑞斯只看了一小會兒,大概被高誠的能力嚇到了。但他還是留下了線索,在「機械心靈」的關注下,無所遁形。

這也是高誠急於離開的原因。他追著阿瑞斯的痕迹,一路跟蹤,還有空給布魯諾打了個電話。再然後,高誠解除了超能力,他快堅持不下去了。當高誠恢複正常後,那些原本清晰無比的線索立刻消失了。或者說它們還在,但高誠看不到了。

所有超能力都有限制。比如宮本瞬,他那種強大的力量爆發起來,甚至能對抗一支小型軍隊。但這是理論上,實際根本堅持不了多久。高誠的這種好一些,但頻繁使用還是會對身體造成損傷。鼻腔流血是最初的表現,如果繼續下去,高誠懷疑自己會突發腦淤血。

不管怎麼說,高誠現在算是在城市裡迷失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去找阿瑞斯,哪怕知道就在附近。

「我得想一想。」高誠停下腳步。他想著之前發生的事,一件又一件。突然間,金俊浩的話浮現出來。

「我大概被老鼠附了體,不然幹嗎鑽到下水道里去?」

高誠眼睛一亮,下水道!那裡又黑又臟,味道不怎麼樣,沒什麼人願意往裡鑽。可想要藏起來,還有比那裡更安全的地方嗎?他當然也清楚自己的想法挺滑稽,不過反正也沒辦法可想,為什麼不賭一把呢?

高誠眼珠一轉,看到街角的一個下水道口。上面有長方形的金屬格柵,黑乎乎的,還沾著幾張廢紙。他彎下腰,開始用力往上搬。這玩意兒是鑄鐵的,沉得要命,高誠累得氣喘吁吁。這時,幾個過路的年輕人停下來,很詫異地看著他。

「抱歉,您在做什麼?」一個青年問。

「裡面出了問題,我得去檢修。」高誠喘著氣,繼續搬,「但這東西!哎——真沉!該死——」

「您是管道工?」青年愣了一下,然後想,這個人大概因為著急,連工作服都來不及換。他轉身對夥伴們說:「我們為什麼不幫幫忙呢?」

當然!大家立刻動手,七手八腳把長方形的下水道格柵搬了出來,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太感謝了!」高誠沿著牆面的扶手爬下去,揮揮手說,「你們都是好人!」

高誠消失在黑黝黝的豎井下。年輕人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們要把格柵蓋上嗎?」

「那他就出不來了。」

「但這樣會很危險吧?如果放著不管,會有人失足掉下去的!」

「那……」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最後,他們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守在這裡,直到高誠出來。但他們不知道那個「管道工」何時才能結束工作,弄不好,今天一天的活動就要泡湯了。

做好人挺難的。他們想。

豎井下,高誠正在黑暗中行走。什麼都看不見,隱約能聽到滴水的聲音。雅典的下水道又高又寬,一個人行走根本不是問題。但高誠不敢弄出光亮,鬼知道阿瑞斯是不是藏在什麼地方,正等著用鋼管砸斷自己的脖子呢?

於是,他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污水,散發著臭氣。高誠儘力忍耐,不去理會嗅覺神經的不斷抗議。漸漸地,他開始感受不到味道了。大概是鼻子癱瘓了,休克了。高誠管不了這些,不斷地朝前走。

又走了一會兒,高誠突然覺得很傻。我居然會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猜測跑到這裡來?這裡除了臭水和老鼠,什麼都沒有!他越來越懷疑自己的決定。也許再過一會兒,他就會走到排污口,然後被衝到海里去……

高誠很想掉頭回去,有一次甚至已經這麼做了。但他還是忍住了這種慾望。沒錯,我是個傻瓜。但如果放棄了,那就是一個半途而廢的傻瓜!

突然,高誠聽到右側有什麼聲音傳來。他摸著牆壁拐過去。所謂牆壁也只是弧形的管道,但前面似乎分了岔,高誠沿著岔路走過去,直到某一刻,他手上一空,再也摸不到任何東西。

憑經驗斷定,他此刻應該離開了管道,到了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水的回聲已經變得非常微小,但眼前依舊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高誠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但之前的聲音已經消失,根本找不到目標。

猶豫片刻,他打開了手機上的閃光燈。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到了一堵濕漉漉的牆壁。它微微泛著綠色,苔蘚在上面安了家。

高誠四下照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待的地方是個空闊的大廳。手機的光甚至不足以照到另一頭,憑這點推斷,這座大廳起碼有上千立方米。

一瞬間,高誠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地下遺迹。但他隨即明白過來,這裡是一座防備洪峰的蓄水池,只是現在沒什麼水。

高誠一面走一面照。這裡可真大。高誠想起了自己去過的海洋館,裡面有個讓大白鯨游泳的巨大水池,就和這個差不多。他隔著玻璃和白鯨對視過,白鯨眼神平靜。

突然,高誠在牆角看到了一個蜷縮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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