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情報局副局長辦公室里,有一幅叫作《宙斯與赫拉》的油畫。那是義大利畫家卡拉奇的名作,鬚髮銀白的宙斯用熱切的眼神盯著天后赫拉,色彩瑰麗,人物生動。
這幅畫價值不菲,但說實話,代號「宙斯」的副局長並不太喜歡。神話中,那位眾神之王的七情六慾未免太過豐富,以至於他的神聖統治一團亂麻。
也許這幅畫掛在這裡的唯一作用,就是提醒身為副局長的這位宙斯——永遠不要找到自己的赫拉。
盯著這幅畫,他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十六歲之前平平無奇,直到他覺醒了超能力,像神王那樣可以掌控雷電。再然後,他被黑座吸收進去,逐漸成長為一個重要人物。
二十七歲時,他愛上了一個女人。那時候,他的野心正在蠢蠢欲動。在某些地方,他和局長艾伯特有些相似,都為純粹的希臘血統感到驕傲。他不喜歡在別人手下做事的感覺,總想獨撐大局。
那個女人對黑座十分忠心,這造成了困擾的局面。他在愛人和野心間左右搖擺,最終,一個突發的事件促使他選擇。他親手殺掉了愛人,讓野心充斥心房,義無反顧地走向另一條路。
他用虛假的未來欺騙黑座,獲得了開闢希臘分部的授權。然後就是另一篇奮鬥史:明面上,他在希臘情報局兢兢業業地攀登;黑暗中,他悄悄收攏成員,建立基地。
雙線遊走,明暗交錯,這感覺令人沉迷。他獲得了巨大成功,一切即將實現。這麼多年過去,他幾乎忘記了自己原來的名字,只記得親手起的代號:宙斯。
宙斯非常喜歡瑰麗恢弘的本土神話,所以不光自己,連追隨者們都用神靈的名字代稱。久而久之,這些稱號由地下轉入地上,就是在希臘情報局裡,宙斯也成了一個半官方的稱謂。
宙斯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待在地下基地里,坐在那張王座上發號施令。他喜歡念著自己,以及追隨者的名字——念著念著,彷彿他真的成了希臘的神。但他清楚,這不是終點,僅僅是個開始。
但戶隱的到來讓一切都變了樣子。除了會見戶隱那一次,他沒再碰過那張椅子。戶隱成了王座上的針,讓他坐立不安。表面上,他依舊掌控大局,充滿自信。沒人的時候,他的焦躁卻溢於言表。
最好的辦法是拔掉那根針,但很可能會扎破手。金蘋果事件讓宙斯發現了一個契機。如果把那些解碼者掌握在手中,就等於有了好用的工具。他們可以是鎚子、扳手、老虎鉗……不管是什麼,用來拔針都相當趁手。
宙斯看向窗外。對面是情報局大樓的A座,有扇窗子拉著藍色窗帘,遮蔽得很密實。那是局長艾伯特的辦公室,通常他都在窗帘後面干點兒什麼,比如擦拭那盆他非常喜歡的盆栽……
他是什麼時候,這樣喜歡盆栽了呢?這東西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
宙斯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辦公室裡面沒人。艾伯特應該已經到了三號研究所。還有凱倫、高誠,一切盡在掌握,除了——
有人敲了敲門,然後走進來。那是一個身材不高的青年人,金色捲髮,面孔紅潤,略帶圓潤的稚嫩。倘若丘比特能夠長大,大約就是這副模樣。他身上穿著亮眼的橘紅色西裝,分明是極為奇怪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顯得非常合適。
青年人低聲說:「狙擊計畫失敗了。」
「不要擔心,阿波羅。」宙斯微笑著,「如果成功了,那是意外之喜。失敗也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那……」
「保持關注,不要輕舉妄動。艾伯特需要高誠幫他找到金蘋果,我們同樣需要。瞧,我們甚至沒出一分僱傭金!還有比這更划算的生意嗎?」
宙斯的笑話感染了阿波羅,他變得輕鬆了起來。隨即,他又想到一件事。
「蒂娜還沒回來。」阿波羅問,「需要我去幫她嗎?」
「這方面你不擅長。」宙斯搖搖頭,「我給她派了最好的人手,她本人又是專家,肯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阿波羅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大門關閉之後,宙斯的面孔變得陰沉起來。
「蒂娜……」宙斯自言自語著,「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