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摺紙鶴的女人 10

浩二郎從小倉車站轉乘鹿兒島本線,在九州工大站下車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半。

他和對方約四點在車站前的咖啡店「P&L」碰面。浩二郎告訴對方,自己會拿一本京都旅遊書坐在咖啡店裡。快四點時,一名中年女性一面對著店內張望一面走進來,但不似麻野說的像橡皮球,正好相反,身形非常苗條。

大概不是她。浩二郎把視線移到旅遊書上,翻開熟悉的書沒多久,察覺到身邊有人的氣息。

「你是實相先生吧?」

果然是石橋笙子。

「石橋小姐嗎?」浩二郎問。

「我現在姓山內。」

「這樣啊,石橋是你的舊姓?」

但麻野明明說這幾年她們還有互寄賀年卡。

「其實我離過一次婚又再婚,但這件事我並沒有特意告訴老師。那段時間我還跑回娘家住了一陣子。對了,我想起一件事,老師以前姓古園,明明是新到任的老師,大家卻給她取了一個『古老師』的綽號,我們反而比較習慣她現在的這個姓哦。」

「原來如此,明明是新任,卻叫古老師。」

「很沒禮貌吧?」笙子撲哧一笑。

「麻野,不,古老師說她辦過征校歌歌詞的活動,最後採用了山內小姐的詩。」浩二郎這麼問,是為了讓笙子回想起在夜校上課的那段生活。

「我回到九州後,隔年才從老師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嚇了一跳。」

「聽說令堂抱病。」

「我們家是單親家庭,生活全仰賴母親。不過她長年做復健,身體復原得不錯,今年八十歲了。」

「這真是太好了。請你看一下這個。」浩二郎將留下的詩句複印件拿給笙子。

「這就是你在電話中提到,寫在紙鶴上的詩句?」

「這上面的字,是你寫的嗎?」

「這不是我的字。」笙子的視線離開文字後,低頭否認。

看到笙子視線移動的方式,浩二郎直覺她有些話沒說盡。

「那麼,你對這些文字有印象嗎?」

「……沒有。」

「山內小姐,我今天不是來做犯罪搜查的。如同我之前跟你說過,有一位從高中夜校畢業的男性,由衷地想對某位女性道謝,而這段文字很可能出自她之手。這位委託人在社會上經歷了經濟高速增長期,在生活絕非富足的環境下努力打拚過來,他一生的心愿就是查出這名女性的下落。山內小姐,不,石橋笙子小姐,你應該能體會這種心情才是。」

「我很了解,感同身受。」

「那可否請你告訴我實情。」浩二郎盡量避免自己的語氣流於詰問,輕柔地說。

低頭的笙子開口了:「……我猜,這應該是……」

「這應該是什麼呢?」浩二郎催促她往下說。

「我想應該是這首詩的原作者親手寫的。」笙子說完,一口氣把水杯的水喝光。

「原作者……」浩二郎低聲喃喃。

石橋笙子當時住在紙箱公司的宿舍,她從學姐的某位女性朋友那裡得到一批教科書。據說那位女性朋友將僅有的薪水都拿去買了書,是位非常用功愛讀書的人。笙子當時根本不曉得自己不久會因為母親生病緊急還鄉,在那名女性退學後的五月中旬,她爽快地接收了對方的書籍和筆記本。

「這首詩就收錄在她的筆記本中。我沒有惡意,只是抱著交作業的心情……」

「結果這首詩被採用了。」

「我壓根兒沒想到結果。我為了母親的事已經一個頭兩個大,根本忘了這件事。」

笙子聽說,學姐的女性朋友是個身材苗條的漂亮女生,被挖進銀座的酒店。

就是她,摺紙鶴的女性。當點和點連成線的瞬間,浩二郎的心情不禁振奮起來。

「那位女性的名字是?」浩二郎語氣冷靜地問。

「我不記得了。我擅自把這首詩用自己的名義提交出去,沒想到會被選為校歌歌詞,心裡很內疚。」

「所以不自覺地想忘掉這件事吧?」

年過五十的笙子像十五歲少女般低下了頭。

「你知道你學姐的名字和住址嗎?」

「我要回家找一下才知道。」

「麻煩你幫我聯絡那位學姐,問她知不知道她那位朋友的名字和住址。」

「我會幫你問問看。」笙子爽快答應。

浩二郎告訴笙子自己的手機號碼,結完賬後走出店門。走到外面,浩二郎抬頭仔細看這家店的招牌「P&L」,當他知道是「Point and Line」的縮寫後,不禁露出微笑。

點與線 。松本清張紀念館剛好也在小倉城。

下午六點,浩二郎在小倉車站買完當地的土特產「雞飯」和茶之後,在月台上排隊等列車進站。正當前往東京的新幹線要抵達時,他的手機響了。

「實相先生,我是山內。」電話里傳來笙子爽朗的聲音。

「我知道,請說。」

「好的,她叫田部井弘惠。田地的田,部分的部,井水的井,弓字旁一個ㄙ的弘,恩惠的惠,弘惠小姐。」

山內說,自從弘惠被挖掘到銀座後,學姐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關於料亭的名字,學姐一時想不起來,過一會兒才又打來說好像叫「鶴屋」,所以才那麼晚回電,向浩二郎道歉。

「哪裡,我代替委託人向您道謝,謝謝您。」浩二郎對著前端像只鴨嘴獸的新幹線列車鞠躬,一旁的小孩不停竊笑。浩二郎走進列車,把便當放在座位上後,直接走向車廂間的通道。他要打電話告訴雄高,那位女性的名字叫田部井弘惠,她工作的料亭店號叫「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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