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書寫溫暖字跡的男人 14

「我活到現在,都是托那人的福。」智代拿出裝著氰化物的小瓶子,放在桌上。

瓶子看起來與裝著貓爪和羽毛的瓶子完全不同,帶著冰冷感。僅是內容物不同,就予人這麼大差異,人的感覺真不可思議。浩二郎想,或許這就是人性。

「島崎女士,您有什麼線索嗎?」六十二年歲月足以風化一切。記憶會越來越薄弱,再加上談論當時狀況的人越來越少,自然格外仰賴線索。

「我推著車往前沒走多久,身後傳來載著MP的摩托車和吉普車聲。我忐忑不安,把手推車扔在原地,把米藏在草叢裡,拚命往回跑。」

她回到事發現場時,一個人也沒有,美兵的血跡已經變成黑色。

「我在現場撿到沾滿塵土的東西。」智代手上拿著一隻護身符袋。

這隻比群青色還深的深藍護身符袋綁著紅線,到處都破破爛爛的,正中央似乎綉著某種花紋,但無法辨識。如今這隻護身符上已無塵土,但似乎仍飄著戰後時期的泥土味。

「這是救您一命的少年留下的東西?」

「不確定,但我瞄到他脖子上掛著紅線。」智代說。戰後民間一片單調,突然出現顯眼的赤紅,她應該不會看錯。

「線索就是右手手背到手腕的傷痕,還有這隻護身符袋。」

「是的,只有這兩條線索。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臨終前希望親口向救命恩人道謝,只要能了這樁心愿……請你們多多費心了。」

浩二郎獲得智代同意後,翻看了護身符袋裡面。若找到神社名稱,就能鎖定地點。但裡面僅放著一張紙條,寫著撕掉半邊的直式文字。要找出神社的名稱,須先解讀這段文字的意義。

「我會仔細調查。」

不知道是第幾次,智代對著浩二郎又深深一鞠躬。

「另外就是報告書,希望趁我還活著時收到。」

她現在還在住院,無法親自來京都領取,希望浩二郎等人拿去醫院給她。

「您的病情這麼嚴重?」

「我抱著必死的覺悟,這將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旅行。」

她外表不似抱重病,但聽說醫生宣告她只剩半年。她除了心肌梗死,還有其他病沒說出口。

「我知道了,我會一邊調查一邊逐一向您報告進展。請您別輸給醫生宣告的余命時間,島崎女士。」

「我還擔心你們不會接受我的請託。」

「我們一定盡全力調查,做出完整的報告,請別擔心。」

島崎女士住在鳥羽市,浩二郎答應她將報告書送到隔壁伊勢市H醫院六樓的607號房。簽完合約書,辦妥手續後,智代了無牽掛似的癱倒在沙發上。由美看到她這副模樣,趕緊扶住她的身子,讓她緩緩橫躺在沙發上,檢查她的血壓、體溫和脈搏。因為浩二郎妻子的關係,由美在事務所常備血壓計等檢測儀器。

「情況怎麼樣?」

「血壓降得很低,她現在應該不適合走路。我請認識的醫生替她看診再看情況,或許直接住進京都的醫院比較好。」

「我這是老毛病了,稍微躺一下就能走路了。」智代痛苦地說。

「島崎女士,您有所不知,我以前是護理師,還是請我認識的醫生替您看一下比較安心。」

「可是……」智代的氣息越來越粗重。

「由美,就這麼辦。」浩二郎對由美說,但視線沒離開智代,「島崎女士,至少在跟救命恩人道謝前,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行。我們還沒開始調查,您這時倒下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浩二郎盯著智代想,島崎智代可以說是賭上了人生的一切,才有辦法前來敲開「回憶偵探社」的大門,光靠一隻護身符袋就要找出救命恩人確實難如登天,但他想完成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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