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一時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只知道臉頰碰觸到的床單不像平時那麼潮濕,床墊也很硬。
淺間的臉轉向一側,整個人趴睡在床上,這是他睡覺的習慣。
他眨了眨眼,眼睛漸漸聚焦。有人躺在旁邊的床上,看到那個人肥胖的背影,他想起那是木場。沒錯,這裡是商務飯店,自己和木場一起來暮禮路市,準備把神樂帶回去。
淺間坐了起來,床頭柜上的鬧鐘顯示六點五十五分。鬧鐘設定在七點。他忍不住苦笑起來,平時在家的時候,也經常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來。他原本很得意,覺得自己的生理時鐘很精準,但據一位醫生朋友說,那是壓力所致。也就是說,他在睡覺的時候,神經也無法充分休息。
木場仍然發出輕微的鼾聲,和淺間入睡前一樣。這個人應該沒什麼煩惱吧。淺間在內心咒罵道,但決定讓他多睡一下,省得麻煩,所以就解除了鬧鐘設定。
下床之後,他去浴室小便,順便沖了澡。他並不在意自己比上司先洗澡,木場應該也不會有意見。他濕著身體刷完了牙,只穿了內衣褲走出浴室。
他用毛巾擦頭髮時走到窗邊。窗帘敞開著,淡淡的陽光照了進來。今天似乎是陰天。
他站在窗邊眺望著窗外的景色。旁邊就是暮禮路的車站,公交車都停在圓環周圍。
下一刻,淺間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看到計程車招呼站旁停了三輛警車,其中一輛是廂型車。他定睛細看,發現附近有不少制服警官的身影。雖然看不清楚他們臉上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急迫的氣氛。
「股長。」淺間轉頭叫了一聲,但木場的虎背仍然有規律地上下起伏著。
淺間衝到床邊,搖著上司的身體:「股長,快起床。」
木場睜開了浮腫的單眼皮眼瞼,慵懶地「啊」了一聲。
「你趕快醒醒,情況不太對勁兒。」
「什麼情況?」木場皺著眉頭,揉了揉眼睛,嘴邊還有幹掉的口水痕迹。
「好像有動靜。警車停在車站前,警官也都出動了。」
「這代表還在繼續搜索神樂的下落吧。」
淺間不耐煩地抓住木場的手臂說:「總之,你先來看一下。」
「好痛,不要拉我。」
淺間把木場拉到窗邊,拉開了蕾絲窗帘。
「你想一想,如果只是在車站埋伏,不可能把警車停在這裡,否則等於在宣告這裡有警察。」
木場終於睜大了小眼睛。
「你這麼說,好像有道理……」
淺間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長褲。
「我們去暮禮路分局看看,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等一下,我先去小便,順便沖一下澡。」
「請你在十分鐘內準備就緒,否則我一個人先去。」
「好啦好啦,不要這麼大聲嚷嚷。」木場抓著頭,走去浴室。
十分鐘後,兩個人走出了飯店的房間。他們走到車站,搭上計程車,直奔暮禮路分局。
「兩位先生,你們是警察嗎?」白髮的計程車司機問道。
淺間瞥了一眼身旁的木場後,對著駕駛座回答說:「不是,我們的朋友發生車禍,所以要去警察局。」
「原來是這樣,那還真麻煩啊。」
「如果我們是警察,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要向你們打聽一下。剛才接到車行的通知,說如果看到背著背包的男人要向公司彙報。這種時候,通常是警方要求車行配合,所以想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淺間和木場互看了一眼。縣警請求車行的協助,代表神樂目前並不是躲藏在某個地方,而是已經逃亡了。
「你是幾點接到通知的?」
「我想想,差不多快六點的時候。」
淺間看了一眼手錶,距離現在還不到兩個小時。
一到暮禮路分局,他們小跑著來到會議室。會議室的門敞開著,許多偵查員匆忙地進進出出。
「淺間先生。」不知道哪裡傳來叫聲,隨即看到玉原滿臉通紅地朝他們跑了過來,「怎麼了?不是請兩位在飯店待命嗎?」
淺間不理會玉原,走向中央的會議桌。北峰和其他人仍然像昨晚一樣,面色凝重地圍在會議桌旁。桌子上放了一張大型地圖。
「總部長!」淺間對著北峰的側臉叫了一聲,「發現神樂了嗎?」
一臉冷酷的北峰轉過頭,但他的視線並沒有看向淺間,而是注視著玉原。
「喂,這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我已經請兩位在飯店待命了。」
「總部長!」淺間又叫了一聲,「請你告訴我,神樂目前人在哪裡,還是他已經逃跑了?」
北峰沒有正眼看淺間,他轉過身,背對著說:「我昨天已經說了,等我們找到他,並且逮捕他之後,就會交給你們。在此之前,你們就乖乖等通知,不要干涉我們的行動。」
「我知道,但至少請你告訴我們目前的情況。」
「喂,來人!」北峰叫了一聲。
北峰身旁的兩三名下屬站在淺間他們面前,其中一人說:「請你們回飯店待命。」
淺間咬著嘴唇,看著身旁的木場。
「我們不可以留在這裡嗎?我們不會干擾你們辦案。」木場說。
幾名下屬轉頭看向北峰,但北峰沒有吭聲。
木場轉頭對淺間說:「我們留在這裡似乎沒關係。」
「好像是這樣。」
淺間立刻巡視周圍,看到牆邊放了幾張鐵管椅,他大步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木場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請你們繼續工作。」北峰的部下有點兒不知所措,淺間對他們說道。
就在這時,正在接電話的制服警官叫了一聲:「總部長!發現他之前躲藏的住處了。」
「什麼?」北峰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他從制服警官手上搶過電話,大聲地說,「我是北峰,沒有搞錯吧?……是嗎?地點在哪裡?不,等一下。喂,把地圖拿過來。」
下屬在北峰面前攤開地圖,十幾名下屬包圍了他。淺間也想擠過去張望,但有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他們旁邊,狠狠地瞪著他們,似乎在說,如果敢靠近一步,就要把他們攆出去。
「好,派人守住出入口,絕對不要讓任何人進去,你們也不可以進去,知道了嗎?」北峰說完,粗暴地掛上電話,然後命令身旁的下屬,「派幾個人去那裡支援,除了監視以外,同時去附近打聽情況。」
幾名偵查員立刻聚集過來,簡短地交談幾句後,離開了會議室。
北峰再度站在會議桌旁,指著地圖和下屬交談起來,完全無視淺間他們的存在。
淺間看到玉原走出會議室後,也起身跟著走了出去。
「玉原先生,」淺間來到走廊上時叫道,「可以打擾一下嗎?」
「什麼事?我什麼都……」
玉原還沒有說完,淺間就抓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到樓梯旁。
「請你至少告訴我,你目前知道的狀況。」
「我昨天也說了,我只是小刑警而已。」玉原的眉毛皺成了八字形。
「那至少請你告訴我,神樂還在這裡嗎?還是已經逃走了?」
玉原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今天早上,正在臨檢的警察發現像是他的人騎摩托車逃走了。雖然立刻開著警車追捕,但他逃進了狹窄的山路,所以被他跑掉了。」
「真的是神樂嗎?」
「聽說……八成是。」
「之後的下落完全不清楚嗎?」
玉原露出痛苦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難怪北峰他們的表情比昨天更凝重了。發現了神樂的下落,卻讓他跑了,縣警等於顏面掃地,北峰當然不願意告訴淺間目前的情況。
「聽起來好像發現了神樂隱匿的地點,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太清楚,甚至不知道那個姓神樂的人為什麼要來暮禮路這種地方。你應該也聽到總部長在電話里說的,即使發現了他躲藏的地點,也禁止進去裡面搜查。」
「禁止?誰禁止?警察廳嗎?」
「不知道,你不要問我這種基層刑警。」玉原語中帶刺地說。
淺間道謝後,放開了玉原,回到會議室後,向木場報告了情況。
「被他逃走了嗎?那就麻煩了。」木場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道。
「聽說縣警被禁止搜查神樂躲藏的房子。這是怎麼回事?那裡有什麼嗎?」
「八成是這樣吧,神樂來這裡的目的,應該也和『什麼』有關。」
木場小聲說道,淺間也有同感。
之後,北峰他們的行動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刑警頻繁出入,向北峰和其他人報告,但從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並沒有獲得太大的成果。
大約兩個小時後,淺間聽到了令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