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3

黑光天使終於在勞倫斯的視線中央消失,但他還是覺得有點腦震蕩。他顫抖著,這不僅是因為他們把他完全赤裸地鎖在一個設備箱里。他有多少次被他們頭朝下扔下來了?他無法思考——他的腦袋上全是鐵屑,而且每次他想要回憶的時候大腦都會被恐懼佔據,只能看到自己處境的輪廓卻看不到細節。箱子里有一個壞了的燈泡,他一直覺得聽到黑暗中有人在他背後爬。每次他改變姿勢的時候,睾丸都會碰到冰冷的地面。

今天本應該是勞倫斯「試學」結束、可以回家的日子。但彼得比特校長把他叫到辦公室里,說坎特伯雷學院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勞倫斯的「女朋友」進行了撒旦的邪惡儀式並且威脅一個名教師——鑒於此,大家都認為勞倫斯最好可以無限期地待在冷水。永遠待在這裡。

有人從外面抓住了門把手,勞倫斯本能地蜷成一團,好保護自己的頭。他還沒有做好迎接下次襲擊的準備。

「勞倫斯?」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勞倫斯抬起頭,看到帕特里夏站在打開的門口,旁邊還有一個戴著獵鹿帽,年紀更大的非裔美國男人。「哎呀!你沒穿衣服。」

「帕特里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想要掩蓋一下,與此同時,看到她的側影,他覺得稍稍鬆了一口氣,也感激她在恐懼再次摧毀一切之前一路找過來。不能讓他們看見她在這兒,否則他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

「你爸爸最後還是堅持不住了,告訴了我他們做了什麼。而且,我聽到這裡的一個學員說那個『新來的』在箱子里。所有人都在外面搞軍事演習什麼的,但我不知道他們會演習多久。我們必須把你從這兒弄出去。來,穿上這件夾克。其實這是卡諾特的。對了,這位是卡諾特。他也是個巫師,不過他的主要技能好像是挖苦人。」

那個高大的人——卡諾特——揮揮手,便繼續回去看他的手機了,臉上一副無聊的表情。

帕特里夏把紅襪子夾克遞給勞倫斯。他差點要從她手上拿過來了,但他試著想像自己半裸地跟著帕特里夏和她的朋友逃跑的樣子。那之後……他該怎麼辦?他不能回家,他的父母只會再把他送回來。如果他中途退學的話,就不能去科學和數學學校了。世界上哪個學校會讓一個無家可歸的逃跑者去學物理呢?

「我不能走。」勞倫斯從夾克旁邊縮了回去。「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走。」他的腦袋還在震蕩狀態,胃裡也在攪動。

「哇哦,他們還真把你揍怕了,」帕特里夏俯下身子,借著走廊上的燈光檢查他的傷,「勞倫斯,是我。我是你的朋友。我終於收到去秘密巫師學校的邀請了,在那裡我會學習關於魔法的一切,但我卻拒絕了跑來救你。因為聽羅斯先生的口氣,好像你要死了似的。所以快點。」

勞倫斯想起那天的半旗。隔離洞里的MRSA細菌。他們會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意外。

「我不能就這樣跑了,」勞倫斯一隻手捂住臉,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關鍵部位,兩處都讓他覺得很羞愧,「要是我逃跑了,我還能有什麼未來?你應該直接走。如果他們看到你在這兒,我的麻煩會更大的。」

「哇哦,」帕特里夏再次喊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祝你好運,勞倫斯。但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你一切順利。」她轉身離開,並開始推門準備再次關上,讓這個空間再次回到徹底的黑暗中。

「等一下!別走,」隨著門關上,勞倫斯開始再次顫抖起來,並且比之前更厲害了,「回來。求求你了。對不起,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我感覺……我感覺自己在這裡已經開始放棄了。」聽到自己痛哭流涕的聲音,他幾乎無法忍受。他搜索著詞語來形容那種可怕的感覺,好像自己正處在通往焚屍爐的傳送帶上。「我能感覺到自己……在慢慢抽離。在試圖融入並且……並且『失去姿態』。我能感覺到這些正在進行。」

「所以讓我幫忙吧。我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能就這樣跑了。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所以,除非你會用魔法……」

「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任何事情。而且卡諾特在來的路上說得很清楚,他絕對不會插手。」

卡諾特聳聳肩,連頭也沒抬。

勞倫斯用兩隻手揉揉瘀青的枕骨,甚至不再試圖遮住自己。「我甚至無法清晰地思考。」他說,「我真希望自己認識會做點什麼的人,比如從外部入侵校長的電腦。或者直接讓這個該死的學校整個癱瘓。在這裡他們根本不讓我靠近電腦。」

「等一下,」帕特里夏說,「[email

protected]怎麼樣?它最近越來越聰明了,一直給我提供各種有用的建議。我敢打賭,[email

protected] NG3M3肯定能做點什麼。」

勞倫斯開始徹底否決這個想法了。但什麼東西卻驅使他停下來看著帕特里夏,因為打開的門透進來的光加上勞倫斯腦袋受傷的影響,她的頭上仍然籠罩著光環。她看著他,渾身赤裸、身上有瘀傷、猥瑣地躲在黑暗中,但並沒有露出一副覺得他很可憐的樣子。如果說真的有什麼,那就是她仍然用那種期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看著他,就像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迎接他那些新的奇怪發明一樣。好像他還有最後一個小玩意藏在他不存在的口袋裡一樣。

「你真的認為這樣可行?」他問。

「真的,」她說,「我並不認為我只是在計畫。[email

protected]理解的東西越來越多。不光是我在說什麼,甚至包括說話的語境。」

勞倫斯試圖理清思路。上一次他看[email

protected]的時候,就是他父母把他送到這兒來的前一天晚上,他已經注意到出現了某些比以往更奇怪的東西。不知為何,那台電腦已經從數千條指令變成了五六條。起初,他恐慌過,以為是有人侵入並刪除了所有東西。但經過一個小時瘋狂的埠掃描後,他意識到[email

protected]只是把自己的代碼簡化成了一串勞倫斯根本看不懂的短邏輯符號。

如果帕特里夏是正確的呢?

「我的意思是,值得一試,」勞倫斯說,「[email

protected]已經聰明到可以把自己的碎片隱藏在雲中。或許它也足夠聰明到能為我做點什麼,如果你對我的情況解釋得夠清楚的話。我想不到除此之外你還能做什麼來幫我。」

帕特里夏啃著大拇指說:「那,對於如何推動[email

protected]獲得感覺能力,你有什麼想法嗎?有沒有什麼硬體需要我溜進你家安裝的?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我想……我想你只需要多跟它說說話就行了。強迫他適應非常奇怪、沒有邏輯的輸入會打亂[email

protected]的大腦。」勞倫斯試圖想出一些具體的東西,但他的大腦就像一鍋沒燉熟的菜,「比如胡說八道,或者謎語。」他想到了什麼,自從來到這所學校,就一直有什麼躲在他的潛意識裡。「等等。我留了一個謎語,我覺得可能有用。你可以把這個謎語告訴那台電腦,或許會讓它恍然大悟,獲得感知能力。」

「好,」帕特里夏說,「是什麼謎語?」

勞倫斯說出了謎語:「樹是紅的嗎?」

帕特里夏向後退了一步。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也張得大大的:「你說什麼?」

「『樹是紅的嗎?』紅,就是紅色。怎麼了?這就是我在什麼地方聽到的而已。我忘了是在哪兒聽到的了。」

「沒什麼,就是……聽著有點耳熟。我想我之前在哪兒聽過,」帕特里夏朝一側歪了歪頭,然後又歪向另一側,「好,我會試試的。」

「如果[email

protected]不再只是做出一些狡猾的回覆,而是開始說一些建設性的話,就告訴它我需要幫助,如果它能想到什麼的話,我會非常、非常感激的。」

「兩手交叉,」帕特里夏說,「祝我好運吧。」

「祝你好運,帕特里夏,」勞倫斯說,「祝你好運,一切都好運。我知道你會變得很棒的。」

「你也是。別讓那些雜碎整垮你,好嗎?再見,勞倫斯。」

「再見,帕特里夏。」

門關上了,他再次回到黑暗中,努力讓自己的睾丸不要碰到地。

在黑暗的箱子里,勞倫斯根本無法計算時間,但感覺應該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他一邊在充滿氨氣的箱子里抱著裸露的膝蓋,一邊努力不去想有自己多蠢,竟然將自己的未來賭在卧室里那台又蠢又笨的電腦上。他真是個傻子,不是嗎?他望著幾乎看不到的門底,暗暗下定決心:他要放棄希望,這樣他就不會因為自己曾希望過而嘲笑自己。這樣似乎很公平。

箱子打開了。「嘿,菜鳥,」迪克斯說,「別光著身子瞎晃了,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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