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沒有一絲風力,安靜的像是已經沉澱了的雜質。
又像是久遠到塵埃里的過往,掀不起一點波瀾。
如果林家仁聽到這比喻一定會不屑一顧,接著他會如是表示:這他喵人都在屋裡,哪裡來的風?
不過,他可看不到現在的情況。
橫縱的提議雖說是他牽頭的,可這實行卻不是他所能管得了的,更至於那麼個神童周不疑在劉琦背後的背後出主意,他就更不知道了。
他只給尚香姐附上了一條——步騭他們去襄陽的時候,順便把馬謖也帶去,一者這傢伙想要看看他四哥交換一下情報,一者諸葛亮這尊大神還處在在野狀態呢,有可能的話可以去把他爭取過來。
而現在,馬謖就端坐在草廬之中,這裡是諸葛亮的家。
「幼常,別來無恙?」
淡淡的笑容,就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件事一般,手持羽扇正襟危坐。
「有勞記掛,托先生的福,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我想您也到了出山的時候了。」
「呵呵,不忙不忙,自薦者哪有上門拜訪求顧者,來得讓人重視?我已告知徐庶,非其主親來不見。」
「這是要來一出『數顧草廬』?」
「幼常已看透箇中玄機,像皇叔這等,名聲之大與實力之弱,古來無幾。」
「只怕先生起點太低,而難度又太高!昔年三分天下之計被姓林的一語道破,要取這天下恢複漢室……」
「無妨,東吳之地早晚歸於一家,而此人乃是咱們聯合之關鍵,更兼士元在東,想要比試一番,那也是曹賊覆滅之後的事情了,更何況亮不是早就布下你這步棋子了么?」
「呵呵,可笑姓林的還以為咱們馬家兄弟二人都被他所感動,真心為他出力呢,誰能想到四哥既不是劉琦的人,也不是他林沖的細作?」
「佔據荊州雖說是咱們的既定計畫,卻也無法在曹操的干預下有效完成,過些日子我會告知不疑,咱們的機會到了!至於季常,還沒到他出現的時機,對了,記得告訴他,蔡家的人依舊可以利用。」
蔡家,就是死了當家的蔡瑁還沒滿一周年的那個,也就是黃月英舅舅家,目前是由蔡軒當家。別看他現在是劉琦的大舅子,可日子過得也好不到哪裡去,充其量是一個沒有官職和地位的富家翁罷了。
可在荊州的政壇上,他們依舊擁有不小的影響力,這就是蔡家發生了那麼大的謀逆事件也垮不下來的原因之一,也是諸葛亮計畫中的一部分。
「唉,說句不當聽的先生別介意,若是當日先生沒有一時心軟,黃蔡兩家不早就是嘴邊之物了么?也用不著現在這般費勁心機了啊!」馬謖說的是黃月英的事情,當初諸葛亮差點就娶了對方,卻還是將她放跑了。
諸葛亮卻只是笑笑不說話,感情的事情不可以勉強,尤其是從小看到大的月英師妹,他實在是狠不下這個心來,為了政治目的去娶一個心不在自己這裡的女人,也不忍心看自己的師妹整天不快樂。
「罷了罷了,過去的還說那麼多做什麼?現在我不是很好么,了無牽掛可以說走就走。」
笑容里多少有一絲苦澀,諸葛亮心中做著暗想:林家仁,可別辜負了月英,否則亮絕不會饒了你!
※※※
「阿嚏!」
林家仁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又撓了撓後腦勺,微一挑眉,嘀咕道:「誰在想我?!」
「喲,主子,又是哪家的姑娘在背後念叨您了?」馬忠這傢伙是屬狗的,鼻子靈的都能當耳朵使了,林家仁說的那麼小聲他都給聽到了。
「去去去,姑娘???只怕不知道是哪個仇家在背後牙痒痒呢!」左邊迎上來的是馬忠,右邊攛掇出來的則是「哼哼」著的玲。
「別介啊,你這盆冷水潑的喲,你就不能等我沉浸在自豪和驕傲的狀態里,哪怕是一點點的時間都行啊!」林家仁白了右手邊一眼,心說自從上次回來後玲似乎從暗轉明了,以貼身護衛的身份緊隨左右,一會兒男裝一會兒女裝的,雖說是個視覺享受怎麼看都不厭,可總覺得受到了不小的拘束。
而玲卻是這麼看待的,反正往日也跟著,她覺得很習慣,一直以來她不都是這麼看管著對方的么?就像看管一個物件一樣……
馬忠向林家仁投去了一個同情的目光,怏怏地退到了邊上,不知又和沙摩柯說些什麼。林家仁搖搖頭,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圍困淮陰已經三日,據說徐州的援兵正在從彭城趕來的途中,原以為龐統的計策還會有什麼讓他驚爆眼球的地方,可大軍卻就這麼停留了下來,安營紮寨似乎不虞曹軍馳援的五千兵馬。
龐統打的什麼主意?林家仁這天總算是沉不住氣了:好像主帥是我才對啊,你還擔心我泄露了出去不成?不行,我得問問,好歹得知情啊,要不然跟抓瞎一樣的誰受得了啊!
可是,龐統卻不見了!
「我擦,你們是死人么?他調動了兵馬,你們不知道通知我一下下么?」林家仁現在有些後悔了,後悔給了龐統兵力調動的權力,現在他倒好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就調動了人手——這也倒罷了,關鍵是他調走的還是大部分,而且又沒有知會自己!
「你是說現在的軍營裡頭,就只剩五百人了?」就像是不怕被人知曉一般,林家仁幾乎是用吼的說了出來。
「是、是這樣沒錯。不過……」
「那參軍去哪兒了?這個你總不能不知道吧?」林家仁有些無語,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問別的也無濟於事了。
「這個……在下不知,只是……」
「你能否一次將話說完?!沒見我很著急么?!」的確,很難見得到林家仁氣急敗壞的模樣,這個報告者,算他倒霉吧。
眼見說話已經不能阻止林家仁的暴走了,他倒挺聰明,乾脆用行動來說明。
接過對方手中的絹帛,這尼瑪很像是從哪裡撕下來的東東有木有,還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覺——誒,這不是謝峰穿在裡面那件么?什麼時候……
「這是參軍留下來的錦囊,說是大人過問的時候才可與之一觀。」
「錦囊?」林家仁都懶得吐槽這東西的做工了,人家的錦囊不都是一個能裝東西的小兜兜么,外頭還有絲線邊花紋圖案什麼的,這就一個碎布塊啊大哥,你是在逗我么?還有啊,不能因為你的外號叫做「鳳雛」,你寫的字就要這麼呼應吧?
這充其量能叫做「鳳爪」啊好不好?
「這他喵寫的什麼?」林家仁不管了,他確實一個字都不認識,「去營裡面把識字的都給我叫來!」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各種鳥們也集合了,他們互相傳閱討論了一下卻都表示不認識,這可讓林家仁無語了,你說你整個大家都不認識的字條出來,想要我們靠這五百兵做些什麼都不知道,這是幾個意思啊?
雖說你是早上離開的,連玲這種專業人士都瞞過了(其實人家是值夜過後總得睡覺),但是說一句也不會掉二兩肉的啊,現在這情況可咋辦啊?
而龐統要的,恰恰就是這個效果,有的時候欺敵不如自欺,他也只有對不住林家仁,讓他當一回誘餌了。
※※※
襄陽城。
四人外交組終於得到了劉琦的接見,而他們意外的發現在他的身邊赫然坐著的,正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皇叔劉備。
這可趕巧了,連路費都可以省了。
他們當然有過調查知道劉備來襄陽,可只是聽說他去了一個小村莊找個什麼叫做諸葛亮的賢人,誰知道他順便也過來了?
這是劉備的一顧草廬,自然沒能請出高賢大才,卻得了一條建議——勸說劉琦促使其與二孫聯合抗曹,其後二劉合兵一處整軍備戰,從樊城北上直抵宛城,先為江東解圍。而後迫使仍未準備充分的曹操南下,以荊州之力抵抗之,配合二孫攻打徐州,使其首尾難以兼顧,接著調動西涼馬騰以攻潼關,要搞就要搞它個天翻地覆!
又者,曹操在北經營多年,所不穩著乃河北之地也,近聞公孫康遣使入了江東,且各帶了個袁族子弟,大抵也有異心,可從其地早作打算,暫許河北之地亦是上佳之選。
再後,可效仿項王高祖,約定先入許都勤王者首功,則眾無異議,曹賊可定。
當然了,這只是初步的計畫罷了,首先外交活動必須得搞起來還不能被曹操破壞,其次聚攏人心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需要從長計議,各家有各家的實際情況,也有其想要得到的利益,如何平衡也是個問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若能有幸搞定曹操,這地盤怎麼分,皇帝又是誰人把持的?至於之後的諸侯相爭,那就是不屬於討論範圍的事情了。
而這個大計畫的第一步,則是四家合縱聯盟的產生。
劉備來見劉琦的時候,是端著長輩的架子來的。見到對方推三阻四猶猶豫豫的模樣,他也能知道個大概,他不就是擔心遭到曹操的單獨報復么,我頂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