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鳳池跟林紫言分開調查,他先去了區物管那裡詢問打葯驅蟲的事,物管告訴他那確實是他們負責統一打的,不存在有人冒充的問題,他還把負責打葯的人叫來,甘鳳池問了負責人去張皓宿舍時的情況,他還以為是東西丟了懷疑到自己身上,反覆說自己是傍晚去的,打完就走了,中途沒碰過任何東西,當時還有個保安在宿舍休息,不信可以去問保安。
甘鳳池記錄好出來,又去跟公寓住戶詢問張皓的情況,不過張皓為人孤僻,跟他接觸過的住戶不多,他問了一上午卻一無所獲,看看時間,泄氣地往長椅上一坐,準備休息過後跟林紫言匯合,聽聽她那邊的情況。
但他坐下剛喘了口氣,對面就傳來說話聲,「小夥子,幫我拿一下。」
甘鳳池抬頭一看,一個白頭髮老太太站在他面前,手裡拄著拐杖,腳下放了個大購物袋,說:「你新來的吧,現在年輕人的素質真是越來越低了,不提醒都不知道幫忙拿一下。」
「我不是保……」
「快點快點,這裡太曬了。」
老人仰頭看天說道,甘鳳池想起自己的奶奶,他放棄了解釋,把筆記本放進包里,過去幫她拿起購物袋,問:「你住哪棟樓?」
「B棟,就是拐角最邊上那棟。」
老人用拐杖往前一指,健步如飛往前走去,看她這精神頭兒完全不像是拿不動東西的人,拐杖根本就是個裝飾品,甘鳳池搖搖頭,跟了上去。
老太太不僅能走,還挺能說的,走了一路說了一路,甘鳳池大致了解了她的情況,她姓王,老伴是市某所著名大學的教授,兩人平時經常磕磕絆絆的,這不,前兩天又吵了起來,她一生氣就去了女兒家,直到老伴打電話來道歉她才回來。
她氣質很好,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又帶了股傲氣,看得出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不過甘鳳池心裡有事,聽著她說,只是嗯嗯嗯的應和著,進了樓棟電梯,王奶奶按了樓層鍵,這才停止嘮叨,甘鳳池還以為告一段落了,誰知老人抬起頭打量著他,突然問:「你多大了?」
「啊?」
「看你人還不錯,我孫女歲數跟你差不多,下次她來了我給你介紹。」
「不用了,我有女朋友……」
「交朋友嘛,交了之後才知道合不合得來,那個小張也挺好的,還比你有眼色,今天就是沒見到他,要是先見到他,我就跟他說了。」
對不起,他是沒人家有眼色,要人提醒才知道幫忙,甘鳳池在心裡嘟囔著,忽然反應過來,問:「你是說張皓……不,是在這裡當保安的張碩?」
「名字不知道,不過長得文文靜靜的,比你瘦一點……」
「是這個人嗎?」
甘鳳池從包里掏出張皓的照片遞過去,王奶奶點點頭,「就是他,他今天休息?」
她這幾天不在家,還不知道張皓的事,剛好電梯到了,甘鳳池出去後,放下購物袋,掏出自己的刑警證給老人看,說:「他出事了,我們正在進行調查,您知道什麼跟他有關的事,不管是什麼都行,麻煩跟我說一下。」
王奶奶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刑警證,又抬頭看看他,嘟囔道:「你不是保安啊,我說怎麼跟小張不太一樣,他出事了?是什麼事啊?」
「很糟糕的事……他最近有什麼不對頭或是反常的表現嗎?」
「沒有啊,小夥子人挺好的,見面都打招呼,還主動幫忙,不像是惹是生非的孩子……不過……」
「不過什麼?」
「前幾天吧,我去鄰居那兒玩,坐錯樓層了,我就想反正就一層,走上去就得了,我走樓梯的時候聽到上面有人很大聲地說話,聽聲音是小張,我就好奇看了看,看到還有個男人在那兒。」
甘鳳池把這段話直接用錄音筆錄下來了,問:「你看到那男人是誰了嗎?」
「沒有,隔著樓梯看不清,就看到他穿著深色的衣服……不過不算是吵架,那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都是小張在說。」
「他說了什麼?」
「說什麼……他都知道了,不要錢,他不會放過什麼的,我有點擔心,就開口問怎麼回事,小張說沒事,我就走了。」
「那跟小張說話的那個人,他有多高?留什麼髮型?胖瘦呢?」
「我就瞄了一眼,我這麼大歲數了,你以為跟你們小年輕的一樣看一眼就看到了啊,大概就……不胖不瘦吧,男的,就是個男的。」
王奶奶急了,甘鳳池只好好言好語地安撫,又請她多想想,可是她說來說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是男的,穿深色衣服,見問不出什麼,甘鳳池道了謝,從樓里出來,他琢磨著王奶奶的話,心想所謂深色的衣服會不會是保安制服?這個小區的保安制服就是深藍色的。
他將錄音筆和筆記放進包里,加快腳步跑去張皓的宿舍,按響門鈴,開門的還是昨天那個接受詢問的年輕保安,他穿著睡衣,看到甘鳳池,眉頭皺了起來,不耐煩地說:「又是你們,我要上夜班的,不能整天配合。」
「就我一個,請放心,我就過來看看,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啊對了,你貴姓?」
「陸海濤,昨天不是都說了嘛。」
「是啊是啊,看我這記性。」
甘鳳池一邊賠著笑一邊把自己擠進門裡,陸海濤懶得理他,拖著拖鞋往自己房間里走,甘鳳池看著跟昨天一樣亂糟糟的客廳,說:「我們調查了小張的手機和電腦,發現跟你提供的證詞有出入。」
陸海濤停住腳步看過來,甘鳳池走進張皓的卧室,他也跟了過去,問:「哪裡有出入?」
「你不是說他不玩遊戲什麼的嘛,可是他的電腦裝了好多遊戲軟體,他還喜歡網聊網遊,完全不像是不喜歡跟人交往的樣子。」
「喔,我沒說他不玩遊戲,而是說他不跟我們玩,有些人寧可在網上跟陌生人聊天,也不在現實中交朋友。」
「大概是因為周圍沒值得交往的朋友吧,不過我們查了網遊的註冊資料,發現跟小張常用的網路昵稱對不上去,而且從一些用詞習慣來看,也不像是他的常用詞,所以我們懷疑那台電腦被人調換了。」
甘鳳池檢查著書桌說道,書桌前面就是窗戶,通過玻璃,他看到陸海濤站在後面,表情充滿緊張,下意識地伸手捋頭髮,馬上又放下了,說:「被調換?怎麼可能?你們怎麼知道他的昵稱和用詞習慣?」
「是他女朋友說的,總不可能是假的吧?」
「那……那你們檢查他電腦上的指紋了?上面一定有他的指紋。」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因為是他的電腦啊,怎麼可能沒有他的指紋?啊對了,昨天傍晚物管那邊有人來打驅蟲葯,當時房間里沒人,你去問問他們,說不定是他們動了小張的電腦。」
「說得有道理,不過……你笑得這麼開心,是不是覺得自己擺脫嫌疑了?」
甘鳳池轉過頭,陸海濤的表情僵住了,結結巴巴地問:「什麼、什麼笑?」
「要感謝小張的愛乾淨,他把窗戶擦得鋥亮,才能照到你的笑臉,」甘鳳池指指玻璃窗,說:「剛才我少說了一句,鑒證科除了在電腦上找到小張的指紋外,還找到了另一個人的指紋,不介意的話,可以把你的指紋提供給我們進行對照嗎?」
陸海濤看看窗戶,臉色變了,很快又鎮定下來,辯解道:「有我的指紋也不奇怪啊,我們是舍友,相互借用電腦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你昨天還說過小張看不起你們,連遊戲都不一起打,這樣的人會借給你電腦用?」
「不打遊戲不等於……」
「聽說小張會修電腦,應該是你的電腦出現了問題,拿去讓他幫忙檢查,可是昨天早上你聽說他死了,覺得電腦沒法修了,就想來取回,可是當看到他的電腦後,你改變了主意—反正他是自殺,平時又沒什麼來往的人,你把自己有問題的電腦跟他的電腦調換一下也沒人知道,而且前一晚有人來打葯,萬一出了問題,都推給打葯的人就行了,我說得對嗎?」
甘鳳池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陸海濤的表情,陸海濤眼神忽閃,他更確定了自己的推斷,說:「讓我來看看你的電腦吧,一個愛打遊戲又喜歡網聊的人,身邊怎麼可能沒一台電腦呢,說不定還是配置很高的電腦,別擔心,我也是宅男,簡單修理個電腦什麼的沒問題。」
他要去陸海濤的房間,陸海濤的臉色更難看了,忽然伸手一推門口的衣架,趁著甘鳳池躲避,他撒腿就往外跑,衣架連帶著衣服一起撞過來,等甘鳳池把衣架推開,陸海濤已經跑出了屋子,他大叫:「站住!」
陸海濤不僅沒站住,還跑得更快,甘鳳池急忙追出去,誰知剛推開防盜門,就聽外面砰的一聲響,他不知出了什麼事,跑到走廊上,就見陸海濤仰頭朝天躺在地上,再順著走廊往前看,林紫言氣勢凜凜地站在那裡。
就算用半個大腦想,甘鳳池也能想到這是怎麼回事,他繞過躺在地上的人,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