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鳳池睡得並不踏實,因為王大夫家裡多餘的風扇給了蕭蘭草,所以儘管房間的窗戶都開著,也抵擋不住悶熱的暑氣,他眯了沒多久就醒了,後背悶出了一層汗,像在泡澡堂。
甘鳳池放棄睡覺了,起來去了小房間,蕭蘭草還在做事,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難得地看到他認真的表情,甘鳳池表示很不適應。
「你這樣一直保持相同的姿勢不動,很容易得頸椎病的。」他打著哈欠說。
蕭蘭草的手指和眼睛繼續著相同的動作,隨口道:「你過來就是為了提醒我這事?」
「我是熱得睡不著啊,沒有空調的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
「既然睡不著,那就繼續做事吧。」
甘鳳池也是這樣想的,不過看著眼前那堆記錄紙,他沒對結果抱期待。
等甘鳳池把所有記錄差不多快翻完時,天已經亮了,點擊滑鼠的咔嚓聲在他聽來就像是催眠曲,他配合著眯起眼睛打盹,忽然咔嚓聲停下了,接著蕭蘭草叫:「鳳梨仔!」
甘鳳池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還以為蕭蘭草要嘲笑他,慌忙坐正身子,但蕭蘭草看都沒看他,眼睛盯著屏幕,說:「我找到了。」
「科長你在說笑話吧?這好像比天上掉餡餅的概率更低。」
「我不會出錯。」
這句話是甘鳳池第二次聽到了,為了證明上司出錯了,他跳起來,過去看屏幕。
屏幕上是齒型圖片,旁邊有診療記錄,那都是小護士手打的,內容很簡單,甘鳳池拿起白骨的齒型圖形放到屏幕前對比,發現兩個齒型非常相似。
「你……」他震驚地看向蕭蘭草,「簡直就是火眼金睛。」
蕭蘭草的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像是很享受這樣的讚美。
甘鳳池又轉去仔細看患者病歷,上面寫著——盧曉英,女,一九七九年出生,家庭住址是南關路明陽小區,這一帶都是南關路,所以患者的家離這裡不遠。
「盧曉英?這個名字好像不久前才出現過。」
蕭蘭草點點頭,證明了甘鳳池的猜想,他急忙又往下看。
下面是有關患者病情的內容,主要是蛀牙和智齒的治療,甘鳳池看了下診療時間,是在一九九八年八月。
他急忙拿過自己翻看的記錄本,找到相同年月的部分,裡面有王大夫做的具體診療內容,盧曉英先來拔智齒,後來發現有蛀牙,又接著治療蛀牙,但她治到一半就再沒來,記錄本上有下次預約的時間,電腦里卻沒有就診記錄。
蕭蘭草把本子拿過去仔細看著,說:「我就說比起現代化的設備,我更喜歡這些親筆記錄的東西。」
「因為那個時代還不流行用電腦,你放在現在看看,直接都雲端記錄了。」
「真可惜,那時候還不習慣做患者檔案,否則她所有的就診記錄都會一目了然……甘鳳梨,你把九八年之前的記錄拿過來找找看。」
長這麼大,他總算嘗到了被忽略的滋味,並且近期頻率特別高。
甘鳳池翻著白眼照做了,將資料拿給蕭蘭草,兩人一起翻找,沒多久就陸陸續續找到了盧曉英的就診記錄,從幼年到成年,次數不多,但沒有斷過,不過九八年八月後就再沒有了。
「怎麼電腦里沒有健保卡卡號啊,要是有號碼,可以直接鎖定了。」
看完之後,甘鳳池扼腕嗟嘆。
「有這些就足夠了。」
蕭蘭草將與盧曉英有關的資料抽出來,餘下的放回原位,最後關了電腦,離開房間。
甘鳳池跟在他身後,問:「你要去休息一下嗎?」
「回局裡。」
「啊,天還這麼早……」
等甘鳳池說完,蕭蘭草已經跑出去了,還好王大夫夫婦都已經起來了,在院門外晨練,蕭蘭草跟他說了藉資料的事,王大夫答應了,又留兩人吃飯,被蕭蘭草婉言回絕了。
回到警局,甘鳳池意外地發現局裡人不少,除了值班的同事外,還有刑偵科的人在進進出出,看來連著三起兇殺案,他們頂的壓力不小,都在徹夜調查。
進了冷案科辦公室,蕭蘭草坐到自己的電腦前,開始敲鍵盤,他一夜沒睡,居然一點兒困意都沒有,對著電腦精神百倍地繼續做事。
甘鳳池已經撐不住了,哈欠打得下巴都酸了,眯著眼往值班室走,半路被蕭蘭草叫住了。
「別忘了去打聽李立威的情況。」
甘鳳池的大腦目前處於待機狀態中,好半天才想到李立威是陳美麗的前男友,他皺眉說:「那男人跟整個案子都沒關係吧,為什麼要查他?」
「他跟陳美麗有關係,也許從他身上可以查到有關陳美麗的事。」
就因為陳美麗跟白骨案里的被害人長得像,所以查她嗎?可他們不是已經查到被害人的身份了嗎?盧曉英這條線調查不是很快?
最重要的一點,想查李立威,可以用自己的ID直接在電腦里查啊,為什麼要讓他特意跑去打聽?
甘鳳池有好多怨言想發泄,可是看看蕭蘭草盯著電腦的模樣,他把話又咽了回去,經驗告訴他——說多了也沒用,想在這個崗位上做得久一點兒,領導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可是他真的不想在一個又愛美又自以為是,還常常做一些奇怪舉動的領導手下做事啊!
甘鳳池一肚子苦水沒處吐,先去沖了涼,接著跑去值班室眯了一覺,直到快上班了,他才爬起來去戶籍科查李立威的資料。
之前甘鳳池在戶籍科做過一段時間,除了跟科長有過爭執外,沒有其他不良記錄,跟同事們的關係處得也不錯。
他原本以為科長會趁機刁難,但是看到他後,科長立刻展開報紙把自己藏了起來,生怕再被他揍。
其實那都是誤會,他當時只是想拉住科長好好交流,大概是用力過大了,科長的鼻子撞到了他的拳頭上,最後沒人聽他的解釋,就把他調離崗位了。
以前覺得這科長啰唆又龜毛,但是在跟蕭蘭草搭檔後,甘鳳池充分體會到了以前的領導是多麼好,他把事情拜託給同事後,過去想跟原領導打招呼,誰知科長一看到他過來,立刻跑去了茶水間,把門插上,怎麼叫都不出來。
「他怕再被你打啊,你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女同事把李立威的資料調了出來,為了看資料,甘鳳池只好轉回去,女同事說:「這個你只能在這兒看,想要列印,得有批條。」
「這麼嚴格啊?」
「保護個人隱私嘛,不過看他很普通啊,你想查什麼?」
「就是看下住址。」
李立威是本地人,畢業後從家裡搬出來,戶口遷去臨市,住了兩年又回來了,現在一個人獨住。
他又讓同事調出陳美麗的資料,陳美麗的戶口遷去臨市的時間跟李立威一樣,應該就是他們畢業後一起去臨市開店發展,但後來按摩店倒閉了,兩個人也各奔東西。
同事說:「聽說你去冷案科了,真好,冷案科科長可是個超級大帥哥啊。」
還是個超級自戀狂!
手機響了起來,屬於蕭蘭草的白狐狸頭像跳出來,把甘鳳池的內心吐槽打斷了。
他接聽後,蕭蘭草說:「你在戶籍科?順便查一下林雪雯原本戶籍在哪裡。」
「你是說林霄的母親?為什麼要查她……」
甘鳳池還沒問完,電話已經掛斷了,他只好將名字告訴同事,同事幫他查的時候,說:「你才調過去,不要馬上就打人啊。」
甘鳳池想了想蕭蘭草的模樣,回道:「不會的,他那張臉很難下手。」
「算你聰明,你要是打了我們的男神,小心所有警花跟你過不去。」
不會的,這次他不會那麼衝動了,他要智取威虎山呵呵。
資料調出來了,林雪雯是本市人,婚後才遷去臨市,看到相同的市名,甘鳳池愣了一下,再看他原本的戶籍——潼城區南關路……
南關路?怎麼這麼熟?
「怎麼了?」
見他發獃,同事奇怪地問。
「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甘鳳池說完,跑了出去,同事在後面問:「這麼多內容,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要說甘鳳池有什麼長處,那大概就是他對數字特別敏感,文字轉化成數字後,多少組他都能記住,一口氣跑進電梯,乘電梯來到冷案科的樓層,再一口氣跑進去,叫道:「科長!科長我知道了!」
蕭蘭草不在,坐在電腦前的魏正義和老白一起抬頭看他,老白問:「你知道什麼了?」
甘鳳池不說話,飛快地跑去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連串的數字,一行沒寫完,他又繼續寫第二行。
老白跑過來看了後,興奮地說:「知道下次彩票中獎號了?」
「這是密碼,我自創的,用於記錄一些複雜的東西。」
甘鳳池寫完數字,在旁邊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