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他們兩人都在按照走失名單一家家查訪,刑偵科雖然調查過大部分,但剩下的還是有很多,其中有還沒找到的,也有找到卻沒去銷案的,還有直接搬家聯絡不到地址的,總之,沒有不可能發生的,只有甘鳳池想不到的。
等到傍晚結束查訪,往警察局趕的時候,甘鳳池變成了一條死魚,趴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
「為什麼我們要挨家挨戶地問?這世上有種聯絡工具叫手機。」
「因為用手機無法觀察到對方的表情,聽的看的都不如觀察來得實在。」
甘鳳池不說話,保持趴在車上的姿勢,兩眼空洞洞地瞪蕭蘭草,一臉的生無可戀。
蕭蘭草開著車,看到他這副模樣,搖頭嘆息。
「你真是外強中乾。」
「你才外強中乾,你全家都外強中乾!」
「嗯,罵人挺有幹勁的,明天請繼續努力。」
甘鳳池用眼珠瞥瞥蕭蘭草,同樣是跑了一天,蕭蘭草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最多是額上出汗,他用了幾次濕紙巾,精神勁兒簡直可以說比早上出來時還要好,讓甘鳳池都懷疑他是不是正常人了。
要知道這是在氣溫將近四十度的炎夏啊!
想到明天還要繼續相同的作業,甘鳳池又忍不住想抽自己了——如果那天他不是一時沉不住氣揍了徐豪生,就不會被調職,就不會遇到變態上司,袁媛說不定也不會死,他也不會背上嫌疑犯的罪名……
這個蝴蝶效應實在是太可怕了,老天,快讓他穿越回去重新選擇吧!
就在甘鳳池在內心跟草泥馬盡情交流的時候,蕭蘭草把車開回了警察局,他們進去後沒走兩步,就看到司徒迎面匆匆跑來,從他們當中穿過,跑了過去。
甘鳳池被撞得趴到了牆上,等他站穩,轉過身,蕭燃大踏步從他身邊經過,身後還跟著馮震和葉長鴻,看到隨後跟來的裴晶晶,甘鳳池搶上前攔住她。
「出了什麼事?」
詢問被華麗麗地忽視過去了,裴晶晶的目光落在蕭蘭草身上,立刻堆起笑,甜甜地叫道:「男神好!」
「出了什麼事?」
「某棟別墅里發生了命案,我們要趕去命案現場。」
甘鳳池很驚訝,問:「又出命案了?」
裴晶晶保持注視蕭蘭草的姿勢,點點頭。
「是的,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案子特別多,不過男神你想知道什麼情報,我會抽空幫你調查的!」
「暫時不用。」
蕭蘭草說完,朝前走去,裴晶晶看著他的背影,說:「謝謝男神。」
甘鳳池好意提醒道:「裴小姐,我覺得你的禮貌用語的使用方法有點兒問題。」
「因為男神體諒我的辛苦,沒有追加我的工作量啊。」
妹子不要再自作多情了,他敢用人格打包票,蕭蘭草的字典里絕對沒有體諒這個詞。
「是大案子嗎?」他隨口問道。
「具體情況不清楚,據說被害人被捅了好幾刀,死了大約一個星期才被發現,現場一定非常糟糕,我都怕自己撐不住。」
甘鳳池點點頭,那樣的兇案場面光是想像他就覺得很難受了。
蕭蘭草突然轉了回來,裴晶晶本來都要走了,又馬上定住了,雙手抱在胸前,星星眼看著他,像是在等候指示。
蕭蘭草問:「是什麼刀?」
「這個……我沒有問,同事只說兇手非常殘忍,被害人是個最近風頭正盛的律師,很可能是仇殺……」
她的話沒說完,蕭蘭草便大踏步朝前走去,甘鳳池一時沒反應過來,指指對面。
「科長,電梯在那邊。」
「去現場。」
「啊……」
「我突然對這個案子感興趣了。」
你是冷案科科長,不是刑偵科科長,是你自己說要查白骨案的,結果你又要查兇殺案,你到底想怎樣啊?
等甘鳳池想把這番話直接吐槽出來時,蕭蘭草已經出了警局大門,不見影了,他翻了個白眼,為了自己的前途,只好也跟了上去。
蕭蘭草的車大概剛剛才有機會喘口氣,就又被啟動起來,甘鳳池在他將要踩動油門之前跳上了車,往椅背上一癱,有氣無力地說:「科長,可以告訴我這案子跟白骨案有什麼關係嗎?」
「可能沒關係。」
「那你還去?」
「但可能跟袁媛的案子有關,難道你不想早點兒洗脫罪名?」
甘鳳池立刻坐直了身子,問:「你怎麼知道有關?」
「作為刑警的直覺。」
「呵呵,不用說得這麼縹緲,你只是聽到兇手都用了刀對吧?」
蕭蘭草不說話,這讓甘鳳池悲傷地發現自己竟然說中了。
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半路下車,看到前方警車鳴著笛,穿過擁擠的車流飛快地向前奔跑,他只好化悲憤為力量,揮舞手臂,叫道:「科長,加速,到了我們作威作福的時間了!」
「嗯?」
「呃,我的意思是到了我們有一番作為的時間了!」
究竟蕭蘭草有沒有聽懂甘鳳池的真心話,暫且不表,總之他們跟隨著警車,一路順暢地來到兇案現場——位於山麓附近的一棟別墅里。
現場已經被封鎖了,別墅外面沒有記者和圍觀群眾,看來消息還沒有傳出去,車停下來,甘鳳池看到了在別墅里進進出出的警察,葉長鴻在門口跟一個男人說話。
男人三十齣頭的年紀,穿了一身西裝,不知是天太熱還是他太緊張,跟葉長鴻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在抹汗,臉色煞白,一副快要中暑的模樣。
蕭蘭草下了車,穿過警戒線,往別墅里走,馮震站在門口,看到他們,立刻舉手攔住。
蕭蘭草早有準備,將智力鎖遞了過去,可惜這次沒管用,馮震沒接,綳著臉做出趕人的手勢。
「據我調查到的情報,這個案子跟白骨案有關聯。」
甘鳳池震驚地看向蕭蘭草,來的路上他還說兩者之間沒關係的,怎麼一轉頭就變了?
馮震也將信將疑,「這案子我們才剛接到,你怎麼知道有關?」
「我有自己的秘密調查渠道,想破案就配合些,說不定接下來還有新的案子,你們撐得住嗎?」
在馮震想到如何回答之前,蕭蘭草已經推開他,走進去了。
甘鳳池急忙跟上,往蕭蘭草那邊湊了湊,小聲問:「你之前不是對我說可能沒關係嗎?」
「哦,我忘了說後半句——也可能有關係。」
甘鳳池的拳頭握緊了,但他做的卻是——「嘿嘿,科長,您真是太風趣了。」
「大家都這樣說。」
因為大家都被你耍得沒脾氣了吧。
甘鳳池在嘴裡擠著字,跟隨蕭蘭草走進客廳。
一進去,他就聞到了嗆鼻的氣味。
那是種很難用語言來概括的氣味,是混合著血液跟屍臭以及各種腐爛動植物的味道,甘鳳池掐住了鼻子,就見客廳里的人個個全副武裝,帽子、口罩、手套甚至鞋套都穿戴整齊,他怕破壞現場,沒敢再往裡走。
「這裡的東西都挺值錢的。」
蕭蘭草打量著房間說,他跟經過的警員要了口罩等物品,遞給甘鳳池,甘鳳池一邊穿戴,一邊環視四周。
別墅因為位於山麓蔭蔽的地方,雖然沒開空調,但房間沒有想像中那麼悶熱。
裡面的設置跟大多數別墅一樣,一二樓當中沒有間隔,站在客廳當中,可以看到二樓的天花板。
靠牆是螺旋樓梯,死者就趴在離樓梯不遠的地上,近乎全裸,只有一小塊浴巾蓋在腿上,浴巾的大部分浸在血泊中,原本的純白浴巾幾乎成了紅色。
樓梯下方有個打碎的花瓶,看上去是被害人在跟兇手爭鬥中碰倒的,另外一些原本放在桌上的東西也掉落在地,除了小擺設之外,還有一個相框。
相框上的玻璃震成了蜘蛛網狀,不過可以看到照片里是兩個穿西裝的男女,蕭蘭草看看女屍,減去巨人觀的膨脹部分外,她的體形跟照片里的女人很接近。
他走過去蹲下,仔細查看相框,照片里的另一位是個中年男人,他的臉龐剛好被碎玻璃蓋住了,看不清長相,不過蕭蘭草看到了他們衣服上別的徽章。
那是律師徽章,所以這兩位都是律師。
蕭蘭草凝視了一會兒,目光從相框上移開,站起身,走去屍體那邊。
鑒證人員在屍體附近進行調查取證,甘鳳池看到蕭蘭草走過去,他也急忙跟上,但馬上就被迎面撲來的怪味擋住了——在刺鼻的氣味下,口罩就是個擺設,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再看到不遠處膨脹腐敗的屍體,甘鳳池心口一陣翻江倒海,嘔的一聲,他慌忙捂住嘴巴,以免當場吐出來。
「如果你在這裡嘔吐,我會讓你把嘔吐物全部再咽下去。」
身邊傳來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