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這是一頭暴怒的雄獅,一個陷入歇斯底里狀態的瘋子,一位在賭場上輸急了眼的賭徒。劉必定看著面前咆哮不已的孫和平,理智的判斷著。政治鬥爭的傳統思維象塊膩乎乎的豬油,蒙住了這位老同學的心智,好吧,那就讓他先發泄吧,把政治鬥爭的思維發揮到極致吧!

孫和平眼睛血紅,臉色難看極了,在北柴集團駐省城辦事處的大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吼聲不斷:……劉必定,我知道你不服我,因為當年兩億一千萬希望汽車的股權恨我,是不是?這我能理解。但你不能這樣卑鄙而不擇手段的害我啊!不能在我的內部,拿著我的資金往死里坑我啊!不能在北柴集團面臨這麼大的危機,啊,股價這麼暴跌的時候,利用齊鳴和《財經早報》這麼惡毒地捅我的刀子啊……

刊有齊鳴文章的那份《財經早報》已在孫和平的暴怒中化為一地碎紙片,被孫和平穿著皮鞋的大腳反覆踐踏著。辦公桌的電腦上,呈現著北柴走勢圖,走勢圖是一條直線,在跌停價四十一點六七元橫著。

孫和平時而雙手掐腰,時而揮拳,聲音凄厲,劉必定,你應該了解我,面對挑戰,我決不會退縮,不論是對楊柳,還是對你!我和楊柳鬥了這麼多年啊,碰到過不少毒招,可都沒毒到今天你這地步!

劉必定仰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聽著,聽到後來,閉上了眼睛。

孫和平的聲音開始變得嘶啞,劉必定,你犯忌了,越過了博弈的底線!你如果想在市場上把我扳倒,就不該接受我的入盟邀請!就該去投奔楊柳和北重集團,從正面戰場向我和北柴集團發起攻勢,可你沒這麼做,你利用了我的信任,使出了見不得人的最卑鄙的套路……

嘶啞而憤怒的聲音在這時候停止了。劉必定睜開眼一看,孫和平正在飲水機前喝水,握紙杯的手直抖,紙杯也被捏得變了形。劉必定這才冷冷開了口,老同學,你是不是發泄完了?也該輪到我說了吧?

孫和平把紙杯往地下一摔,沒有!我還沒說完!劉必定,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又要和我討論一下模範監獄的號子了,是不是?這正是我要說的,為了我一手締造北柴集團,我不怕下地獄,也不在乎進去住上兩年。如果有幸住上你劉必定住過的號子,也算是一個佳話了!

劉必定道,孫和平,你想得樂觀了一些。我住過的號子,估計你是住不上了,我們這個操縱市場而且共同變相行賄的大案子從立案到判決,沒有半年到一年怕是不會結束。而在這半年到一年中,模範監獄肯定拆遷了。你老弟得到白雲山採石頭去啊,當然了,我也得去!

孫和平立即揪住這個話頭,原來你知道自己也得去啊?那麼請問,劉必定,你對我的怨憤當真深到了要和我同歸於盡的地步了?你讓我無法理解!你不是不知道,這場危機正在化解,齊鳴文章說的那種結果根本不可能出現!我出了趙安邦家門,在第一時間把內情向你做了通報,你卻不告訴齊鳴,反倒把對股價不利的事全都告訴了他。

劉必定道,我為啥要把內情告訴齊鳴呢?告訴齊鳴,會有這麼漂亮的跌停板嗎?孫和平,你聽著,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是我主動找的齊鳴,是我故意向齊鳴報的猛料!我早就算好了,這種特大利空就算在這種牛市裡,也足以把股價再拉下20%!

孫和平一聲冷笑,看來我有必要提醒你:不要忘了基本事實,你這所謂特大利空是莫須有的,趙安邦和王汝成已經達成共識了……

劉必定呵呵一陣大笑,笑罷,手一拍,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北柴能為這個電話共識發布公告嗎?不能吧?你得等到省的批複正式下來。這有個過程吧?而在這令人焦慮的等待過程中,市場將充滿恐慌的氣息。所以,我期待著明天再來一個偉大的跌停板,就算明天封不住跌停了,也應該在未來的三四天內再跌個10%,你等著瞧好了!

孫和平氣的跳腳大罵,劉必定,你……你他媽的混帳王八蛋……

劉必定指點著孫和平,孫猴子,你能不能不要這氣急敗壞啊?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啊?有人說,人是從猴子演變來的,人比猴子年紀小,所以人經常耍猴。猴比人年紀大,也就很有耐心陪人玩!你老弟號稱孫猴子,咋就不能耐心陪我玩一次?玩好了,你我都是大贏家!

孫和平怔住了,愣愣看著劉必定,哎,你……你這話是啥意思?

劉必定指了指沙發,猴董,你是不是能坐下休息一會兒?你的瘋狂表演已經結束了,我也得有所表演和奉獻吧?總不能你罵了我半天娘,不讓我關心一下你的老娘吧!請坐,該抽煙抽煙,該喝水喝水!

孫和平在沙發上坐下了,點了支煙抽起來,夾煙的手仍有些抖。

劉必定踱起了步,眼睛時而看著天花板,時而看著大辦公室里的盆景花卉,說話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輕蔑和陰毒:孫和平,你真讓我痛苦啊!我再也沒想到,你這堂堂北柴集團董事長的愚蠢和無知會達到這種程度,讓我十分震驚!和你這麼一個對證券市場毫無感覺的人合作,真是我的大不幸!怪不得你在香港會被楊柳和簡傑克伏擊,甚至被我前妻祁小華放水。更不幸的是,你政治鬥爭的傳統思維又那麼強烈,聯想還那麼豐富!竟能想到當年的股權轉讓,想到我的怨憤!

孫和平心頭的豬油仍糊得很厚實,劉必定,難道你不怨憤嗎?

劉必定在孫和平面前站住了,我為啥要怨憤呢?那筆股權不給你和北柴,我也會給北方重工,給楊柳。當時我站在懸崖上,往哪邊跳都是跳,逼我跳下去的是時勢,是命運,和你們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孫和平心頭的豬油開始溶化了,必定,如果你這話是真的……

劉必定道,難道會是假的嗎?我至於打入你北柴的內部,和你來個同歸於盡的大爆炸嗎?我對政治鬥爭那一套會感興趣嗎?我不是楊柳,也不是你,既不要官場上的烏紗帽,也不要啥偉大的企業!我要的是暴利,奇蹟般暴增的財富,為此不惜在刀鋒上跳舞!所以,我明白告訴你,就是你想爆炸,想到白雲山去採石頭,我也不會奉陪!

孫和平實在沒有市場感覺,根本不知道操縱坐莊是咋回事。他話說到這份上了,這小子仍沒悟出他的意圖,眨著眼探問,那你故意施放利空,打壓北柴股價,你自己的利益,還有我們的利益在哪裡呢?

劉必定只得耐心地開導,就在股價的大幅震蕩中!先把股價打到泥里去,然後低位吸貨,吃足籌碼,再迅速拉起來。迄今為止,知道趙安邦和王汝成這個絕密電話的,就是你我。你就愚蠢的認為,應該用這個天大的利好去穩定股價,甚至恨不得明天就能宣布出來……

孫和平連連點頭,是啊,是啊,股價從六十多跌到四十多,跌得我心驚肉跳啊!必定,你……你都不知道我這陣子是咋熬過來的……

劉必定道,你不說我也能想像到。但你熬過來了,最黑暗的時刻過去了,現在到了向市場索取巨額回報的時候了。所以,聽到你的電話報喜,我就找了齊鳴,故意帶著對你的怨憤報料,誘導他寫了這篇文章,還讓我妹妹花錢請了兩個著名股評家寫了兩篇分析文章。今天過來時,我注意了一下,兩位股評家的文章也已掛到全國各大財經網站上了,北柴再跌10%至15%是可以預期的。如果我們在三十六元附近吃足貨,你的特大利好公告也應該出來了,到那時,也許就是十幾個漲停板,既不影響你高價增發圈錢,還能在市場上大賺一筆!

孫和平總算聽明白了,身子往沙發靠背上一倒,吶吶道,劉必定啊劉必定,你可嚇死我了!這種作戰策略,你咋事先不給我說一說?

劉必定沒好氣道,老同學,你看看你現在這副熊樣吧,整個一驚弓之鳥!我敢和你事先說這種刀鋒上的舞蹈啊?說了你會同意嗎?!

孫和平想了想,承認說,也許不會同意,但決不是什麼愚蠢!劉必定,請你也冷靜想想,我真愚蠢的話,能有今天這個北柴集團嗎?

劉必定道,我說的愚蠢是有特定指向的,是指股票市場的操縱。

孫和平恢複了常態,那也可以理解嘛!你老兄是操縱市場的犯罪老手,藝高膽大嘛!我他媽的是初犯,畢竟缺乏歷練!再說,我又碰到了些麻煩,省紀委找過我了,趙安邦都要我到檢察院自首去了!

劉必定嚇了一跳,哎,咋回事?你他媽這時候可不能出啥事啊!

孫和平擺擺手,都過去了,沒啥了不得的。把湯強廣告的事簡單說了說,最後道,趙安邦省長也就是嚇唬我一下,讓我以後規矩點!

嗣後,又說起了下一步市場操作。孫和平政治鬥爭的思維這時候起好作用了,要劉必定警惕楊柳和北重的動作。孫和平認為,作為同業競爭的對手,沒有誰比楊柳更了解北柴的底細了,如果北柴股價繼續暴跌,價值嚴重低估,楊柳很有可能重兵伏擊,重演一次香港之戰。

孫和平這個提醒很及時。劉必定認為,香港之戰的再度發生不是不可能,楊柳和北重有可能設伏,簡傑克的估計也不會袖手旁觀。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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