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縱然明知錯了我還是愛著這個可惡的男人,哪怕他毀掉我對整個世界的信任和憧憬,讓我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可憐蟲,可是我還愛著他。

祁樹禮是言出必行的人,我出院第二天他就來敲我家的門,隨從跟在後邊,提著花籃水果,還有各種營養品。我站在門口沒好氣地問:「幹嗎?」

「帶你到天上兜風啊,趕緊跟我走吧,今天我特意騰了空!」

「啊?」

「啊什麼啊,直升機就停在我公司的樓頂,都在等著呢。」祁樹禮說著吩咐隨從,「把東西先放進去。」我還是有點兒不相信,「真……真的開直升機啊?」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祁樹禮覺得好笑,拍拍我的肩膀,「趕緊的,今天天氣很好,風也不大,很適合在天上兜圈。」

於是我就那麼匆匆忙忙地被祁樹禮拉去他公司的樓頂。他公司的寫字樓有三十八層,偌大的樓頂被改造成停機坪,因為是頂層,周圍又沒有更高的樓,因此一般人很難發現樓頂停著架直升機。我問祁樹禮怎麼不停在公司樓下,多拉風,祁樹禮非常有底氣地說:「我們公司不需要靠在樓下停架直升機來彰顯實力,還是低調點兒比較好。」

嘖嘖嘖,沒事就到天上兜風也叫低調!

但我不得不說,祁樹禮今天的衣著跟以往西裝革履的樣子很不同,他穿著件皮衣夾克,戴著耳麥和墨鏡,酷得讓我差點兒以為他剛拍完哪部好萊塢大片。

祁樹禮邀我坐在駕駛室陪著他,飛機盤旋而起掠過樓頂的時候我尖叫,祁樹禮就哈哈大笑。我捂著眼睛根本不敢看下面,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除了緊張,全身血脈賁張的刺激也是顯而易見的。我尖叫聲不停,祁樹禮拉開我的手,「考兒,對我的水平有點自信嘛,這風和日麗的天氣開直升機對我沒任何難度!快看快看,那不是你上班的電台嗎?」

我嘗試著透過指縫看向機窗外,城市的高樓、棋盤一樣的公路、鬱鬱蔥蔥的公園和縱橫交錯的立交橋盡收眼底,廣電大樓醒目的建築就在腳下,我驚呼,「哇——」

祁樹禮降低高度,圍著廣電大樓繞了好幾圈。他駕駛技術非常嫻熟,從容不迫的樣子就跟開個玩具似的,還不時逗我笑。我漸漸放鬆,開始真正放鬆心情投入到藍天的懷抱。

原來飛翔的感覺是這般愜意,放眼望去,人世間的繁華就在腳下,個人渺小如沙粒,深覺再大的悲喜放到這滾滾紅塵間都不值一提。命運不可掌控,至少可以讓自己不再那麼痛,放手未必是失去,只是另一種頓悟而已,悟透了看穿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到我。

祁樹禮觀察著忽然安靜下來的我,「考兒,在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就覺得很開心。」

祁樹禮嘴角勾起笑,「開心就好,我也覺得很開心,真希望跟你就這麼飛下去。」

「怎麼可能,總有終點吧?」

「生命是有終點的,愛卻沒有止境。」

我咳嗽起來,牙都酸了,若非親耳聽見,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樣肉麻的話出自祁樹禮之口。耿墨池從來都不說這種肉麻的話,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學來的。

「考兒,那個是不是耿墨池的公寓?」祁樹禮招呼我。

我低頭俯瞰,「沒錯。」

「要不要我降下去到他窗前飛兩圈,跟他打個招呼?」

我白他一眼,這男人太壞了!

忽然,我又意識到不對,斜眼看他,「你怎麼知道耿墨池的公寓是這棟樓?」

祁樹禮笑而不語。

「說啊,你怎麼知道的?」

「這有什麼難度嗎?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不瞞你說我對他很有了解的興趣,有時坐直升機去鄰市出差都會特意在他樓頂繞兩圈再走的。」

真是惡趣味,耿墨池聽到這話肯定會吐血!不止這,祁樹禮這時還提醒我,「趕緊拍照啊,多美的天空,拍下來!」

「嗯!」我掏出手機拍照,各角度完美呈現藍天白雲和俯瞰的城市街景,當然還跟祁樹禮合影了兩張。這位霸道總裁笑得不亦樂乎,將他的惡趣味發揮到極致,拍完照問我:「要不要發個微博?」

「發微博?」

「曬啊,我都友情出鏡了就是為了幫你曬!」

「……」

先生,你真的是一點兒也不低調好不好?

我們在天上大約飛了一個多小時才下來,祁樹禮將直升機妥妥地停在公司頂樓上,螺旋槳捲起的風將我的長髮高高地揚起。祁樹禮小心翼翼地扶著我下機,牽著我的手一路飛奔。

下了樓,祁樹禮趁熱打鐵又請我吃晚飯,吃完飯又送我回家,在小區門口他要司機停下車,然後下車跟我在街邊說話。

祁樹禮看著我猶豫片刻,試探地問:「考兒,我剛好這周末要去趟香港,你要沒什麼事就陪我一起去吧?」

「什麼,去香港?」

「是,去出個差,我帶你去那邊散散心?」

「不必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事情都過去了我也沒事了,真的,一點兒事都沒了。」我委婉地拒絕,鬼才跟你去香港。

祁樹禮於是不再說話,目光忽然越過我看向我身後,表情意味深長。

我狐疑地扭頭看去,愣住,耿墨池的車就停在後邊,是剛來的,還是來了許久,不得而知。他站在車邊看著我,目光在我和祁樹禮身上掃來掃去,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我有點尷尬,問他:「你來幹嗎?」

耿墨池並沒有回答,而是充滿敵意地看著祁樹禮,那眼光一點兒也不客氣。祁樹禮很有風度地上前跟他寒暄:「耿先生,好久不見。」

「你大概並不願意見到我吧?」耿墨池冷笑。

「哪裡,應該是你不願意見到我,瞧,你臉上都寫著呢。」祁樹禮存心挑釁,臉上還笑呵呵的。

我只能息事寧人,「行了,Frank,你先回去吧,謝謝你今天帶我到天上兜風。」

「沒事,只要你開心有空我就帶你兜風!」祁樹禮不顧耿墨池僵冷的臉,含笑看著我說,「哦,對了,考考,那我周末就直接來接你好了,你不用帶太多行李,需要什麼去了香港再買。」

「什麼?」我沒反應過來。

「你看你,剛都說了,我們訂的是上午十點的航班飛香港,盡量早點兒出發,怕路上堵車。」

祁樹禮說得煞有介事,耿墨池的臉瞬即拉下來,「香港?」

祁樹禮忙解釋:「哦,我剛好周末要去香港出趟差,順便把考考帶過去散散心。」

考考,考考……

我脊背的冷汗都冒出來了,根本不敢看耿墨池的眼睛,只覺那眼光刀子似的裹挾著寒風嗖嗖地飛過來。我瞪著祁樹禮,這傢伙真是夠毒辣,明明我剛剛已經拒絕了,他竟然當著耿墨池的面又重提,還故意製造我已經答應了他去香港的事實,既刺激了耿墨池,又讓我再無拒絕的餘地。

我騎虎難下,尷尬不已。

耿墨池直直地看著我,眉心突突地跳,「白考兒,你真的要跟他去香港?」

「我……」

祁樹禮搶過話,「耿先生,考考去哪裡好像並不需要跟你報備。」

「好,你夠狠!」耿墨池指了指他,掉頭就走。

祁樹禮還不忘客套,「慢走,不送。」

「Frank!」我呵斥。

目送耿墨池上車駛離街邊,祁樹禮臉上的笑意隱沒在黑暗裡。他轉過臉看著我,「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如果你對他還抱有幻想趁早死心,你已經被他傷得體無完膚,你還想把命交給他嗎?」

「不關你的事!」我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祁樹禮也沒追,但直到我上樓洗完澡熄燈睡覺,他的車一直都停在樓下。第二天我上班時,在小區門口的垃圾桶邊看到一地的煙頭……

我當然沒有跟祁樹禮去香港,慪一時之氣對這已經混亂的局面於事無補,愛也好恨也好,該我承擔的我逃避不了。對於已經成陌路的某人,我也不願去多想了,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我不好過,我相信他也不會比我好過到哪兒去。被米蘭纏上,他就自求多福吧!

祁樹禮去香港後有天晚上在微博上發了張照片,目測應該是從太平山上俯瞰夜景時拍的,密密匝匝的燈海,霓虹閃爍的高樓,瓊樓玉宇好似水晶堆砌,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那種眾生繁華如夢似幻的感覺想必讓祁總裁頗有感觸。所以除了照片他還配了段英文,翻譯過來大意是:

「如果有來生,如果我更早遇見你,你能將你全部的愛給我嗎?」

我當然明白這話是對誰說的,只能裝瞎,可讓我感到意外的是,我發現耿墨池在那條微博後有留言,也用的是英文,翻譯過來是:「做夢!」

當時是在會議室,我正在開會,刷微博刷到耿墨池的留言後心情那個複雜,真是140字都不夠表達的。我趕緊關了手機屏幕,繼續裝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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