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俑平靜地接受了高平膺的挑戰,問高平膺有什麼證據說明他是幕後主謀。高平膺表示沒有,但可以從一些事情上推斷出,他便是那個幕後主謀。可能一下子很難說清,不過可以從眼前的事情開始推斷,慢慢推到一年半前。
「你和吳森嚴是什麼關係?」高平膺看著何俑問,「是你自己說呢,還是讓警方調查。」
「怎麼說呢,也不算直系親屬,他是我繼母的哥哥。」何俑微微一笑,從容地回答高平膺的問題,簡單的笑容還是那麼富有感情,對自己身份被揭穿,他似乎滿不在乎。
「那麼,你是否知道地下墓穴的歷史,還有吳森嚴買地造樓的原因?」高平膺收起自信,慎重地問,他不敢再輕敵,何俑的自信一點都不亞於他。
何俑思索了幾秒,有點為難地表示,地下墓穴的歷史屬於吳家的秘密,以他的外族身份,是沒資格知道的。不過,他的父親從繼母的口中,探知一些內容,私下曾偷偷告訴過他,如果高平膺有興趣,他願意講。
天主教於13世紀我國元朝時期,由西歐天主教的傳教士傳入我國。一位三十多歲的法國傳教士,接受羅馬教皇的任命,來這裡進行宗教事業。他經過一段時間的探測,最後選定這塊田地為教堂的建造地。
傳教士為了體現羅馬天主教的威嚴氣勢,特意從羅馬派來設計師與運來相關的建築材料,打造了一座羅馬教堂風格的天主教堂。西方教堂都設有藏身躲難的地下室,這座教堂也不例外,傳教士在下面建造了一個華麗高雅的藏身躲難地下室,又在地下室後面建了一個隱秘的墓穴。當然,這個墓穴他是為自己準備的,因為他是這座教堂的開創者與建造者,是第一任主教,應該享有這種待遇。
這位第一任主教因病去世後,第二任主教就依照他的遺願,把他的棺材安葬在地下墓穴空間里。也希望,第一任主教的靈魂,在去往天堂後,還能記得眷顧他親力打造的教堂,以及他創辦的宗教事業。
可惜的是,這座教堂卻因為突然襲擊而毀滅。1900年,北方掀起義和團運動,運動的浪潮蔓延到這個靠近北方的南邊城市,使這座象徵西方帝國的教堂成為鬥爭目標。教堂被摧毀,負傷的主教被當地一位教徒扶著躲進地下。
第二主教因為教堂遭毀非常愧疚,進入墓穴內向第一主教懺悔,由於傷勢過重,死在了裡面。臨死前,囑咐這位教徒,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將他好好安葬。還要將教堂被毀主教去世的事傳報給另一個城市天主教堂的洋主教,這樣羅馬教廷那邊才能知道,才能派新的主教過來,修建教堂重新開展宗教事業。
可當時,義和團運動浪潮越來越高,各個教堂的洋主教都躲藏起來了,這位教徒也無可奈何,只能等待運動過去。而這位教徒的家庭背景是和宮中皇族有關,跟隨義和團運動,宮中出現了維新運動,這位教徒因受牽連暗中逃到國外,第二主教囑咐的事被他遺忘了。
等義和團運動過去後,這座教堂早已經是殘垣斷壁。隨後又是連綿不斷的國內戰爭,戰火不斷又爆發日軍侵華事件,逃到國外的教徒一直沒有迴轉國內,教堂也在戰火中成為廢墟。時過境遷,到新中國成立時,這裡已經成了一片荒地。
那位教徒在1950年去世,死前將心中的憾事告訴子女,讓子女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幫他達成心愿。1955年,教徒的子女重返故土,想完成父親的遺願,可中國的天主教已經與羅馬天主教分離,成為獨立的中國天主教。那座教堂也煙消雲散,成為歷史的塵埃。
二十幾年後,教徒的子女也相繼去世,死前也將父親的遺願作為自己的遺願傳給自己的子女,讓他們記得有機會有能力的時候,去完成祖父的憾事,就是找到第二主教的遺體好好安葬。如果不能完成,這個憾事將作為家族憾事,一代代傳下去。
1995年,年歲已高的吳母,將祖上的任務告訴自己的兒子吳森嚴與女兒吳森潔。吳家當時在海外已經創下不錯的基業,吳森嚴便有了完成遺願的念頭。於是,1996年來到國內,尋找教堂的遺址,就有了十年前吳森嚴買田地的事。
「就這樣嗎?」高平膺見何俑停止講述,便問他。
「我知道的,就這些。」何俑平淡地答。
「那你來到沈宅的目的,也是為吳家完成遺願嗎?」高平膺疑問。
何俑很無辜地一笑,他來這裡純粹是湊巧,是真的因為沈丹而來,來到這裡後才知道親生母親也在這裡。他是吳森潔的繼子,對方是不會將吳家的事交付給他,而他也不會為繼母勞心勞力。吳森嚴在名義上是他舅舅,可論親屬關係,他們可不沾邊,他怎麼會笨到要為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出頭。
他的理由很充足,如果何俑來這裡是為吳森嚴報仇為吳家完成遺願,那才是非常可笑的目的。除非他與繼母的關係好得超過親生母子關係,但這種可能性很小。何俑跟隨父親去外國時,已經有八歲,記憶里已經存有親生母親,與繼母的關係不會太融洽。
「你是什麼時候回國的?」高平膺皺起眉問,他的招式在何俑面前不管用。
「兩年前。」何俑進一步說明道,「我在國外學的是心理學,學業完成後,覺得自己應該脫離那個家庭,創造屬於自己的生活與事業,所以,在二十七歲時選擇回國發展事業。」
學心理學的人,都這樣心理平衡嗎?何俑的處之泰然與敏思靜想,不僅僅是他所學專業帶來的優勢,而是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沉靜內斂。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葉婉也搞不清楚,她還是希望他是好人,他在第一眼時帶給她好感,她沒有忘記。
「你跟我講的地下墓穴故事,似乎少了一件事物,一把古老的天主教式樣的銅鑰匙。」高平膺說著招來一位警察,「這把鑰匙,在不在你身上呢?」
何俑站起身,表示願意接受搜身。警察沒有從他身上找到高平膺需要的東西,他身上只有一個私人錢包。張媽與沈丹也被搜了身,但都沒有鑰匙,那把古老的銅鑰匙不知下落了。鑰匙一定與地下墓穴有關,但找不出銅鑰匙,就沒有駁倒何俑的證據,也只能認可他說的地下墓穴故事。
高平膺站在掛鐘下,支著下巴沉思著,他大概在找何俑的破綻。何俑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胸前,鏡片後的眼睛也在沉思。一身西裝的他,保持著良好的風度,悠閑自信敏銳的神情,讓葉婉聯想到一種動物,豹子。他就像一隻豹,高傲地蹲在樹上,冷視著下面的豺狼和獵狗。豹子一向是獨自獵食的,他不屑與他們爭奪食物,也許,下面的食物,只是他獵食後留下的殘渣。
「你是天主教徒,對吧?」高平膺在沉思後又問何俑。
葉婉剛想插嘴說明,又馬上止住,認真回顧她與何俑之間的問答,何俑當時並沒有確切地說明他不是西方宗教徒,他給她的是一個非常模稜兩可的回答。如果不是,就可以直截了當地說不是,採取模稜兩可的答案,多半是有隱藏的目的,她當時沒把回答當一回事,也就沒有洞悉到他的深思熟慮。
高平膺踱到何俑身後,不等何俑承認就繼續論述:「對於你的天主教徒身份,我很早就覺察到了。在陽台上出現『女鬼』,你為了安撫『女鬼』,做了一次畫十字架的動作,那個動作很自然很熟練,不是天主教徒的人,就算看了十遍聖經,也不可能做出那樣的動作,所以,我當時就覺得你是個教徒。後來,葉小姐告訴我,她曾問你是不是西方教徒,你說你的祖輩是天主教徒。是或不是,很簡單的回答,你卻搬出那麼含糊的答案。其原因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教徒身份,你不能否認自己的教徒身份,否認會是一種罪,你也不想承認,承認會引起別人對你的注意,所以才在沉默後說一個不確定也不否定的答案。」
「可這也說明不了我的主謀身份。」何俑微笑道。
「是的,我還沒有說完。」高平膺在何俑背後踱著步說,「你的身份應該有四種,除了前面三種外,你還和沈青有關。吳媚蘭在說沈青失蹤的事時,曾說到沈青是一個天主教徒。這個線索讓我覺得很驚訝,因為住宅和那首耶穌詩都有天主教的色彩。當我確定了你的天主教徒身份後,做了一個假設,假設你與沈青認識。想到這層後,我又想到你與吳媚蘭、沈丹之間的融洽,就更確定你和沈青有關。」
何俑承認了與沈青的關係,她原是他的病人,後來成了他的朋友,又因為他也做了天主教徒。他們之間的關係,雖然說還不到談婚論嫁,但也算是半個戀人。沈青的失蹤,也令他陰鬱了好久,不過,他來這裡可不是為沈青報仇。
「那首耶穌詩是你寫的嗎?」高平膺問,眼神好像認定是何俑。
「不,那首詩,是余健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何俑沒有承認這個。
高平膺看了看何俑,對他的否認半信半疑:「一開始,我的確很懷疑你,但出現的殺戮全與你無關,漸漸地,我打消了對你的懷疑。」
「現在,又突發奇想,開始懷疑我了?」何俑調侃的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