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黃色惡魔 第六節

浴室的驗屍終於結束。法醫是一位身高普通,微胖,長相和聲音都很溫和的人,鼻子下方蓄著一撮短鬍子。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眼鏡盒,把老花眼鏡收起來,不慌不忙地等待發問。

「被害時間是?」

「九點半左右。」

「當場死亡嗎?」

「是的,幾乎當場死亡。因為致命傷是在心臟。血噴出來之後視覺就會開始模糊,也會在突然之間失去其他感覺。沒多久當手腳開始痙孿之後,馬上就會喪失力氣。這當中所花的時間,應該連一分鐘都不到吧。兇器的刀刃頗厚,我想應該不是小刀,是短刀才對。」

「兇器已經發現了。為謹慎起見,先送去做血液鑒定。」法醫平靜地點頭:「傷口只有這樣而已。左腕雖然表皮剝落,有流血的痕迹,不過這應該是掙扎時留下的吧。另外死者也許多少喝進一些水,不過這些都和死因無關。」

屍體被抬出去之後,田所把打開浴室門的兩名警官叫過來,要把他剛才頭腦中亂七八糟的疑惑釐清。

「你說當時這扇門是鎖上的,確定嗎?」

「是的,門的確是鎖上的。對吧?」

「是的。除了我們之外,那位姓赤倉的人應該也知道才對。」

田所的表情變得不高興,「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莉露可是被殺了喔。兇手帶著血刀逃走了。那把門閂鎖上的人是誰?」

「……」

——是誰?就算田所這麼問,巡邏的警官也不可能知道答案。兩人大大地睜著眼睛,凝視警部。

「莉露幾乎當場死亡喔。那種情況下,莉露不可能去鎖上門閂吧。就算她還有一點力氣可以鎖門閂好了,那她鎖門閂的時候,應該會把這間洗澡間和脫衣間都染滿血才對。」

「……」

「很明顯不是莉露鎖的門。怎麼樣,你們說當時門鎖上了,會不會是你們弄錯了?」

「不會錯的,當時的確是鎖上的。」年輕警官沒料到田所會這樣問,強烈地反駁他的問題。他們既沒有理由謊稱門閂是鎖上的,也不是連門閂有沒有鎖上都搞不清楚的沒用警官。最後,田所也只得承認門閂當時是鎖上的。這麼一來,兇手是如何從浴室裡面逃走的呢?還是說,兇手是站在浴室外,用某種方法把內側門閂鎖上的呢?

田所再度檢視浴室。地板和浴槽都貼了白色瓷磚,四面牆壁從地板到約三尺高處也都貼了瓷磚。剩下的地方是壁板漆上白色油漆,天花板有些微傾斜,這大概是為了不讓上面的水滴下來。泡澡泡得舒舒服服熱呼呼的,若被冰冷的水滴滴到頭上,實在很掃興。

因為是浴室,不可能有其他出口,就算是窗戶,也只有一個通風用的小窗戶在北側牆上。這是一扇只有三十乘二十公分,單側開啟的滑動式玻璃窗,從上面都生鏽這點看來,應該不太常打開吧。當然人類是不可能從這裡進出的,指出這裡沒有人進出的另外一點,就是雪地上沒有通到這裡的腳印。積在貝沼家院子里的雪,除了往返大門與玄關的腳印外,都十分平整。

田所請鑒識人員調查地板、牆壁和天花板之後,確認除了門之外沒有其他出入口,「你的放大鏡借我。」田所借了放大鏡,在浴室門前打開雙腳站立著。

從浴室逃走的兇手,一定是站在門外,把裡面的門閂鎖上的。而且使用針和線是常識,如果使用針和線,一定會留下小小的洞或擦痕。想到這點,田所拿著放大鏡,把門和門框仔仔細細檢查一遍。但是,事與願違,完全沒看到類似的痕迹。

「不可能用線的啦。那個門閂非常堅固,光綁條線是拉不動的。而且門是密閉的,連拉條線到外面去的縫都沒有。」技師開口說。而且誠如他所言,門和門框合得剛剛好,地板和門框也做得通密,一絲縫隙都沒有。

「再加上,這門上連鑰匙孔都沒有,」田所生硬地說。如果有鑰匙孔,就可以經由鑰匙孔拉線出來,但從外觀看來,並沒有類似的孔洞。

田所開始焦躁。他的嘴唇緊抿成ㄟ形,像極了為胃疾所苦的貝多芬肖像。當他出現這副表情,大家就知道只要一點小事就會惹到他,因此刑警們都敬而遠之,沒人敢和他說話。

「醫生,被害者有可能自己把門鎖上嗎?」前不久才剛否定了年輕警官,這會兒又再提一樣的問題,警部的頭腦已經混亂了。

「不可能。」醫生搖著頭說:「雖然還沒解剖,不過傷口是正中心臟的喔。從心臟噴出來的血,如您所知,力道是非常強勁的,光用手按住傷口是止不了血的。如果門閂是被害者自己鎖上的,您剛才自己也說過,這些地方應該都會變成一片血海才對。不,因為幾乎是當場死亡,所以被害者一定會倒在這邊。所以,門閂是不是她鎖上的,這點根本不用列入考慮。」

醫生所言正是。日後真相大白之時,也可以明顯地看出,門閂不是受傷的莉露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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