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雨拿起半個蘋果,大口大口地咬著,牙齒髮出吱吱的咀嚼聲,好像咬的不是蘋果,而是梁曉雲的血肉,沒一會兒,半隻蘋果就吃下肚去,她的情緒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於政看著她,停了一會兒又說:「李健彬真得說過要和你姐姐離婚嗎?」
「當然。」
「你撒謊。」於政的聲音突然變冷,他上前一步,緊緊的盯著梁曉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李健彬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你的姐姐離婚,一切都是你自己認為的,你因為童年時的陰影認為你的家人對不起你,尤其是現在過的不錯的姐姐,你認為她現在的一切都應該是屬於你的,包括你姐姐的丈夫,所以你住在這裡,利用姐姐工作不在的時間,勾引自己的姐夫,沒錯,可能一開始你真的成功了,李建彬受不了誘惑與你發生了關係,他對你很好,好的讓你以為他愛上了你,所以你以為自己成功了,以為他會娶你,但你萬萬沒想到這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因為他天性始然,天生花心,對誰都很好,當他感覺到你對他有意時,也沒有說破,但真實情況是,你只不過是他在妻子不在家時的一種消遣罷了,他早晚還是要回到自己的妻子身邊的,至於離婚,他根本想都沒想過,更別說你姐姐還懷孕了,所以他早就向你提出了分手,你以為你得到了一切,卻沒想到到頭來還是空,所以你就殺了他。」
在於政聲音略低卻氣勢十足的陳述中,梁曉雨如遭雷轟,她瞪大眼睛,雙唇抖動的更厲害了,於政停下時,她才反應過來,大叫著閉嘴,一把把桌子上的果盤、杯子什麼的掃到了地上,差點兒把桌子掀了,然後喘著粗氣雙眼死死的盯著於政,十指抓著桌沿,黑色的指甲彎曲如鉤,像是下一刻就要撲過來,唐唐嚇了一跳,急忙彎起身做防守的姿勢,於政反而氣定神閑的後退一步,坐到梁曉雨的對面,平靜的好像只是在和她聊天。
梁曉雨沒有撲過來,她只是看著於政,氣勢開始慢慢變弱,眼神從一開始的瘋狂到泄氣,再到黯然,似乎還帶有一絲悲傷,她慢慢向後直起身,靠在椅背上,掏出一支煙點燃,眼神開始變的迷茫,唐唐有些不耐煩了,剛想開口,於政搖了搖頭。
梁曉雨把那隻煙吸完,直接按在桌面上,才再次看向他們,慢慢地開口:「你說的沒錯,李健彬的確沒有想過要離婚,一切只是我的一相情願,因為他對我太好了,從我來的第一天起,這裡沒有人瞧得起我,包括我姐姐,雖然她很溫柔,為我做的也很周全,但我知道,她看不起我,她看我的眼神都是空洞的,彷彿看的不是我,而是穿過我的另一個地方,不光是她,我的父母、弟弟、親戚、鄰居,全都是這樣,全都是這樣,只有李健彬不一樣,他會直視著我的眼睛介紹自己,會在我拿起咖啡的時候給我遞糖,會在天冷的時候把自己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他讓我覺得我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他重視我,關心我,所以我愛上了他。」
「我是怨恨我的姐姐,她所擁有的一切,本該是屬於我的,她的童年、她的學歷、她的工作、她的丈夫,還有這裡的一切,」梁曉雨激動地站起來,手在半空中划了一圈:「這個房子、這張床、這裡的衣服和這個梳裝台,都應該是我的,但為什麼,為什麼健彬他突然要趕我走呢?為什麼他說我們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可能,那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又算是什麼呢?」
「我們在一起其實是很快樂的,姐姐不在時,我就住在他們的房間里,我們像真正的夫妻一樣生活,可為什麼全變了,全變了,你知道他是怎麼對我說的嗎?」
於政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他也許是對你說他認為這種事你不會很在乎,所以才和你在一起的。」
梁曉雨怔了一下,突然笑了:「原來你也這麼看,是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認為,和梁曉雲那個聖女比起來,我只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上床,沒有感情也可以上床的蕩婦?」她還在笑著,開懷大笑,眼淚卻忽然落了下來,落入深色的地毯上不見了。
「所以你恨他是嗎?」唐唐說:「恨得想殺了他。」
「是,我恨死他了,我曾認為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但他竟然這樣對我,我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他想把我趕出去,一家三口過好日子,沒門。」
「你怎麼做的?」
「我把我們在一起的照片放到梁曉雲的梳裝台抽屜里了。」
「只是這樣嗎?」
「只是這樣,」梁曉雨笑了笑:「你們以為是我一氣之下毒死了李健彬吧,不,我沒有,我只是讓梁曉雲知道了我們的關係。」
「只這樣報復太輕了吧,你知道李健彬在這之前也曾出過軌,梁曉雲還不是原諒了他?」
梁曉雨搖了搖頭說:「梁曉雲從來都沒有原諒過他,你們相信嗎?我們雖然憎恨彼此,卻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我們是親姐妹,就算外表再不同,骨子裡都是一樣的,我們都追求完美,不會原諒背叛過自己的人,就像一面鏡子,裂了縫就補不回來了,永遠補不回來,但她是不會離婚的,她不會這麼輕易的成全傷害過自己的人,別看梁曉雲外表多麼溫柔脆弱,其實她是個城府很深的女人,就算心裡那根刺扎得她生疼,她還是會笑著和李健彬說話,和他睡在一張床上,只有我能看懂她,她的眼睛裡,全是冰。」
「那她是怎麼殺死李健彬的呢?他死的那天,她正在飛機上。」
梁曉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她殺了他,她也知道我明白,甚至不屑於在我面前裝得痛苦些,她現在過得倒比以前好很多,會花心思給自己做飯煮湯,會每天吃水果注意保養,會看電腦聽音樂,甚至還買了真絲的睡衣,以前這些她都不會注意的。昨天中午她……甚至沖我笑了一下,她就坐在這裡,那笑容……」梁曉雨瞪著半空,呼息漸漸急促,彷彿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嚇到了一樣,她突然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狠狠的抓了幾下,然後向下,捂著肚子仰面倒了下去。
於政和唐唐吃了一驚,以為她情緒太激動昏倒了,上前扶起她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梁曉雨掙扎著,臉因為驚訝和痛苦已經變形,她雙手死死的抓著於政的手,用力之大,像是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於政突然想到了什麼,立刻讓唐唐打了急救電話,自己掰開梁曉雨緊咬的牙關,把手指伸進去按壓她的喉嚨,但已經晚了,梁曉雨的手腳開始抽搐,從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滲出了鮮血,她好像也明白了什麼,張大嘴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臉色變得絕望而猙獰,等醫生趕到時,她已經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