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沒 禮 貌

我本人沒出過國,所以那裡是怎麼個情況說不上來。

我有個朋友,不久前從國外回來。他倒給我講了不少海外奇聞。

據他說,那裡最要命的是資本主義坑人。在那兒要是沒錢,連吸口空氣都不行。不管幹什麼事,一張口就是「拿錢來」。擤個鼻涕,也逼著你非付一分尼①不可。

我們國家要錢的地方也相當不少,譬如說,你要是隨地吐痰,少不了也得掏腰包。不過怎麼說也比他們那裡好些。譬如,我們這兒不用給小費。不給小費不要緊,最多是服務員不給你好臉看,或者拽拽你的椅子,嘴裡罵罵咧咧地說什麼:「討厭的傢伙,白坐在這兒幹啥……」充其量,如此而已。

也有覺悟高些的服務員,他連椅子也不拽不摔,大不了嘆口氣,意思是:唉,真有這樣的顧客!

可在國外,你要是不給小費,那可要倒大霉的。當然我不了解,因為沒去過國外。可我那位朋友遇上過這類事。他到了義大利,想去看看馬克西姆·高爾基,但還沒有見到高爾基,就把他氣回來了。

事情就出在小費上。

可能是我這位朋友錢不夠花,也可能他思想古板,反正小費他從來不給。住旅館也罷,到飯館吃飯也罷,哪兒都不給小費。

他想,要是給開了頭,回家就會一文不名的。

那裡服務人員多得簡直賽牛毛。不象咱們國內,門口只有一個看門的,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從不給人添麻煩,有時連他的臉都看不見——埋頭看報哩。可在那裡,一道門能有三十個人替你開。你試試看,小費能給的過來么!

所以我那位朋友就任誰都不給。

他住的第一個旅館,接待得不錯,挺有禮貌。他出入大門,服務員都對他脫帽。

他住了四天,對他一直很客氣,接著他去別的城市了。小費嘛,當然照例沒給,他要堅持原則嘛。

他來到另一個城市,在旅館裡下了榻。可一看,這裡完全是另一碼事:沒有人脫帽致禮,說話愛答不理的,沒個好氣兒;茶房裝著沒看見你,把臉背過去;叫了飯菜,半天也不端上來。

我朋友想:這旅館太不講禮貌,哼,我這就走。

說走就走,他又住進了另外一家旅店。一瞧,更糟糕,就差沒扇耳光啦!箱子給你亂摔亂扔,飯菜甭提有多糟,按鈴叫人,誰也不來,說話沒好氣。

我的朋友沒住上兩天,就挺敗興地到別的城市去了。

在這裡,旅館看門的差點兒沒把他的腳給夾在門縫裡——門關得也實在太快了點兒!他的房間一邊挨著水房,一邊挨著廚房。再加上茶房走過他房門時,把地板踩得咚咚直響,我那個朋友神經衰弱症又犯了。就這麼著,他沒見著馬克西姆·高爾基,就回國了。

當他正要啟程的時候,偶然遇見了一位老同學,便向他訴了一番苦。

那位同學說:「沒什麼奇怪的,大概你小費給得太少了吧!他們在你箱子上划了減號。他們對旅客都要做記號的:給小費的,他們給打『+』號;對蠻不講理的,就劃『-』號。」

我的朋友跑回去一看,果然箱子左上角有四個「-」號。

我的朋友擦掉這些「-」號,就回國了。

--------------------

①馬克的百分之一。

顧亞鈴 白春仁 譯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