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陰差陽錯 第二節

一進刑警隊的樓,古洛對胡亮說:「準備逮捕證,兩個,他和茅玉冰。」

「怎麼?證據呢?你已經找到啦?」胡亮不相信地說。

「一會兒就有了。」古洛神秘地笑道。

「你又在賣什麼關子?噢,對了,你怎麼知道範正喜需要傳訊證的?」

「我來醫院的途中才想到這一點。這個傢伙不是一般的罪犯,他不會用那種拙劣的逃跑方法的,這倒證明了他有罪。還有……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茅玉冰呢?現在把她也傳喚來?」

「不要讓她走彎路了。」古洛笑著說,很為自己說話的機智得意洋洋。胡亮知道一旦古洛表現出這種孩子氣般的高興時,案子就該結束了,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古洛在哪裡找到證據的。古洛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就說:「一會兒會有外面來的幾個電子郵件和傳真,那就是證據。現在我們先陪著他聊聊。」

范正喜大模大樣地坐在傳訊室的椅子上,兩眼望著天花板,沒有一絲著急的樣子,剛才那個激憤的范正喜似乎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范正喜,我這麼叫你行嗎?」古洛和胡亮在范正喜的對面坐了下來,他們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那還能叫啥?」范正喜的眼光從天花板上移了下來,帶著一絲笑意看著古洛。

「好吧。范正喜,你說你的中毒是自己不慎造成的,是嗎?」

「對。」

「這讓人很難以置信。」

「這個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多著呢。我這算什麼,不是很合理嗎?」

「說得對,怪事確實太多了。你知道我們對你的中毒是怎麼想的嗎?」

「怎麼想的?」

「和你的想法有幾分相似,是遭到一個女人的暗殺,不過,她沒有成功。」

「和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因為你們說的不是事實。」

「事實?什麼叫事實,你說出來的就是事實?沒有人證明的證詞或者供詞都不能認為是事實。」

「那誰說的是事實呢?」

「不是誰?是誰說的話有證據。」

「那你們有什麼證據呢?」

「會有的,你著什麼急。我倒想說說我的想法,和你共同探討一下。」

「和我?我懂得什麼?」范正喜吃驚似的說。

「不,你懂,你懂得很多,又很精明,至少你認為是這樣的。既然你不願意探討,那我就只好唱獨角戲了。說實話,我們懷疑你和關有德、柴明禮一案有關係,是很深的關係,你明白了嗎?」

「我不明白,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你所說的那兩個人。」范正喜很認真地說,完全沒有剛才的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

「那我還要跟你從頭說起了。這個案子真長呀,時間長,涉及的人物多,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說清楚,希望你能耐心地聽下去。」古洛示意胡亮給范正喜煙。胡亮拿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給了范正喜。「好敏銳的觀察力,他看出我想吸煙了,是個不好對付的老傢伙。」范正喜也不掩飾,立刻拿出一支煙,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很好抽吧,頭有些暈?」古洛笑著說,自己也點上了一支。范正喜會心地笑笑。

「去年夏天,我們市發生了一件大案子,受害者不多,只有一個,就是你的主子,不,這麼說不準確,在我們這個國家裡人人都是平等的,現在管這叫什麼來著?對,你的老闆笪也夫被炸死了。風颳了起來,水面掀起波瀾,樹枝在搖動,一切從這裡開始了。開始的時候,我們調查了笪也夫的情況,發現殺手要殺的人不是笪也夫,而是計委的一個處長,叫陳建軍的。不過是因為陳建軍為了掩蓋自己的貪污行為,將車讓給笪也夫開,而且他們兩個都愛穿白色西裝,殺人者將笪也夫錯認為陳建軍,簡而言之,笪也夫做了陳建軍的替死鬼。於是我們就開始調查陳建軍,兩個可疑的人物浮上水面,就是關有德和柴明禮。他們因為金錢和陳建軍發生過糾紛,雖然要回了錢,但他們深知陳建軍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只要他手裡還有權力,就能像捻螞蟻一樣,讓他們至少是傾家蕩產。如果想挽救自己的話,最好的辦法是先下手為強,他們就雇凶要殺死陳建軍,但沒想到炸錯了人,而且自然會引起陳建軍的警惕。一計不成,再施一計,他們寫信揭發了陳建軍,陳建軍為此而身敗名裂,不得不過逃亡的日子。可以想見,陳建軍是多麼恨這兩個人。時間過得很快,笪也夫死亡快一年了,陳建軍逃亡時間也很長了,就在這時報復開始了。像西方諺語說的那樣,復仇是道涼了才好吃的菜肴。是嗎?也許吧。笪也夫的合作者關有德、柴明禮接連被殺。是誰殺的呢?從動機上看有可能是陳建軍,報仇嘛。何況和涉案的所有人員都認識的馮忠實趕來報警,說陳建軍來了匿名電話,讓他三緘其口。這就更證明了陳建軍是兇殺嫌疑人。我們按照這個線索抓住了逃回本市的陳建軍,他供認不諱,雖然他說的細節和案情大部分相符,但我們還是找出了破綻,而且抓住了一個賊,叫白健男的,他提供了陳建軍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陳建軍在說謊。為什麼呢?為什麼他要將這殺人的罪名承攬下來呢?我們估計是有人說服了他。不,這並不準確,不要以為那個真正的兇手就能控制陳建軍,主要的原因是內因,是陳建軍這個冥頑不靈的人想報復,他認為殺了關有德和柴明禮的人為他報了仇,他有責任承擔責任。我倒不認為這個罪犯轉移目標的做法有多高明,還有打給馮忠實的那個匿名威脅電話,也很拙劣。我想這個罪犯不過是個好虛榮,自以為聰明的人。你說是吧。」古洛看著范正喜說。范正喜低著頭,輕蔑地一笑。

「我吃驚的是,這個人不光有耐心而且很細心,也一直在觀察和跟蹤著案情的發展,想把我們引入歧途是他的一個想法,還有一個就是他在向我們這些警察挑戰。我彷彿看見他在陰暗的角落裡,露著牙笑著,說你們這些笨蛋!我就是給你們線索你們也休想發現我。他為什麼有這樣的把握呢?我對此想了很久,這也是我為什麼能破這個案子的一個契機,從這裡我才想到這個犯人隱蔽得很深,深到他可以向我們挑戰,而我們卻想不到他。否定了陳建軍後,說實話我們是走進死胡同了,對,失去了所有的線索,當然那個說服陳建軍的真兇還是存在的,但陳建軍死不招供。這時,一個新線索出現了,就是程平來要賬了,他要向騙子們要回錢,要回屬於他的錢,他也意識到和這些騙子打交道時多麼危險,就帶上了刀。他見到了至少是關有德,也許還有柴明禮,後來這兩個人就死了,他有作案時間。但當時我們還不了解他的動機,於是,就去了臨海,得知程平有充分的殺人動機,但是難題又來了,程平逃得不見蹤影,線索再一次斷了。」

一個年輕的刑警走了進來,他走到古洛身邊,俯首對著古洛的耳朵說了些什麼。古洛點點頭。胡亮自然認識這個年輕的刑警,他姓劉,不過,讓胡亮感到困惑的是,這個刑警找古洛幹什麼。「等審完了案,問問他,搞什麼神秘主義。」胡亮想。

古洛又開口了:「不過去臨海也為我們提供了另一條有價值的線索,一個曾經在關有德公司里工作的職員說,當時公司還有個副總經理,那人就是馮忠實。我們回來後詢問了馮忠實,他承認了,並說他只是臨時幫一回忙。為什麼關有德需要人幫忙呢?不是為了讓馮忠實掙錢,也不是為了以後讓馮忠實當替罪羊,不是,都不是。原因很簡單,這個騙局至少需要三個人,一人負責一個方面。那麼,問題就來了,過去他們行騙多次,就只有兩個人嗎?我們二下臨海得知確有第三個人,那就是笪也夫。於是,我們的一個新的猜想就有了,關有德和柴明禮要殺的不是陳建軍,而正是笪也夫,注意!並非誤殺。他們是為了分贓不均,發生了內訌。那麼,笪也夫案和關有德、柴明禮案就有了新的接點。真兇是在為笪也夫報仇,真是熱鬧,自相殘殺,對一些所謂善良的人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了,一方面免得自己背上惡人的罪名,因為很多人不問是非曲直,不管你是為正義而戰,還是為邪惡殺人,在他們看來都是一樣,反正是殺人嘛。另一方面還能節約人民的血汗錢,破案的費用不低呀。但我們警察是不能坐視的。如果讓兇殺案自生自滅,就不需要法律、正義和警察了。而且樹欲靜而風不止,兇手並沒有住手,他還在行動,多麼殘忍的報復呀!白健男被炸死了,或者說被燒死了,他就是那個做過陳建軍不在犯罪現場證明的人,和這個案子有些小小的牽連。是誰殺死他的?和關有德的案子有關係嗎?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卻對他產生了興趣,那就是他神秘的職業,如果那也能算職業的話。我們調查了他監獄中的朋友,最終查到了一個叫殷龍的嫌疑人,這是個什麼人呢?你有興趣知道嗎?」古洛看著不斷吸煙的范正喜,剛才他的好氣色已經被煙霧吞噬了,身體內部的不健康和煙霧一道將他的臉變成了灰色。他冷笑了一聲說:「我聽故事從不提問。」

「好吧,我說出來你會感興趣的,不,我說得不準確,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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