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殺人拼圖 第七節

古洛的妻子一直在等著古洛,她真擔心老頭子的身體。她知道古洛的身體大不如前了,雖然表面上看他還是很結實的,而且沒有人能猜出他的正確年齡,但她卻敏感地意識到歲月在侵蝕著古洛,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變老,原因是她發現古洛的脾氣變了,沒有過去那麼急躁和易怒,他正在變成一個嘻嘻哈哈的老人,一個對任何事情都寬容的老者。「人們常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真的是因為年齡才改變了,不,不可能。」她想。

門有了響動,是開防盜門鎖的聲音,肯定是古洛,他開門鎖很慢,每次都要來回擰好幾下。裡面的門也開了,果然是古洛。他身子有些搖晃,步履蹣跚。

「又喝多了。」妻子不滿地說。

「嗯。茶呢?」古洛換著拖鞋,說。

妻子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古洛忙走過來,端起茶杯,一口氣喝了一杯。「有點兒涼了。」妻子趕緊站起來,給他倒上熱水,「案子該結了吧?」

「快了。」古洛含糊地說。

「趕快結了吧,我看你有些頂不住了。」

「沒有的事。不過,這案子是拖得太長了。」古洛鑽進了自己的房間,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思考。

妻子等了一會兒,把茶端進了古洛的房間。房間里煙霧瀰漫,古洛坐在寫字檯前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檯燈。妻子知道他正在進行緊張的思考,就悄悄地把茶放在桌子上,還是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胡亮的推理沒有什麼紕漏,我不也是這樣考慮的嗎?嫌犯肯定是茅玉冰,實施者就是范正喜。多麼清晰的殺人軌跡,像工筆畫一樣精確的犯罪圖案。殺人的證據也早晚會找到的。可……」古洛突然感到心煩意亂,他焦躁地把煙蒂捻滅,喝了一口茶。濃茶被新注入的熱水稀釋了一些,少了苦澀,香氣氤氳,口腔和鼻腔都能感到那沉鬱的茶香。

「那具屍體。」古洛這時發現他的煩躁或者不安的心理還是因為那具無名屍。「也可能像胡亮說的那樣,我是思慮過度,牽強附會了。我到底有什麼理由懷疑那具屍體呢?是因為殺人犯毀容?對,是個理由。誰殺人後毀容呢?如果是一個簡單的兇殺案,譬如,劫財殺人,兇手就沒有必要毀容。也許是另一起沒有暴露的謀殺案……是的,這兩個案子沒有接點,完全是我在臆測,毫無根據的猜想。」古洛想使自己輕鬆下來,想使自己不相信這兩起案子有聯繫。「最大的可能是兩起無關的平行兇案。對,這個解釋最合理。但什麼叫合理呢?合理也不過是主觀的認識,不過是對具體情況進行分析得到的最好的解釋。難道我對情況真的進行了詳盡的分析了嗎?不,不能這麼說。逆向地思維,相反地想一想,如果那具屍體真的和這個案子有聯繫的話,接點又在哪裡?好,我就權當這兩起案子有關聯,不,如果是一起案子的話,又會怎樣呢?」古洛將茅玉冰的殺人案又重新思索了幾遍,還是沒有任何頭緒可以和無名屍案相接。「不,這樣不行,這是在重複,在重複自己認為合理的解釋。我的思維是有盲點的,但盲點在哪裡呢?」古洛端起茶杯才發現茶水已經喝沒了。他走出房間,到客廳為自己斟滿了茶,妻子正在看電視,那麼入迷,沒有發現輕手輕腳的古洛。

古洛斟著茶,還在想著案子,等他拿了裝滿熱水的茶杯剛想走的時候才發現他居然拿錯了杯子,仔細一看,原來是將妻子的茶杯斟滿了。他不由得一笑,想起胡亮說的那句話:陰差陽錯。「真是陰差陽錯。」忽然一個模糊的念頭出現了,不是那種靈光一閃般的想法,而是像很厚重的,瀰漫開來的雲層一樣。看不清裡面到底有什麼,可卻能感覺到這是一個正確的推測。水溢了出來,古洛急忙用抹布擦拭茶几上的水。「陰差陽錯!是啊,如果是這樣的話,多餘的拼板就會放進拼圖中去。」古洛現在知道這張殺人拼圖會因為這個念頭的出現而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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