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殺人拼圖 第六節

今天,太陽落不落山對人世間沒有太大的影響,在遇到茅玉冰的時候,太陽就已經落到別的地方去了。這時,只不過是光線更黑暗了,風也吹得猛烈一些,大樹稀疏的枝葉搖動著,發出憂鬱的聲音,像是在哀嘆還是沒有留住萬里晴空的秋天,散落的水珠正悄悄地凝結成更大的雨珠,到了黎明最黑暗和最寒冷的時候,就會搖身一變,變成片片雪花。

「天可真要冷了。」胡亮吸了一口氣,打了個寒顫說。

古洛也感到身上的薄襯衫已經抵擋不住夜的涼意,就放下了襯衣袖子,說:「吃點兒東西擋擋。」

胡亮笑著說:「在大結局之前喝上一頓。」他看了看古洛,天很黑,路燈的光照在古洛臉上,胡亮看到古洛笑了一下,但並不是那種破案後歡暢的笑容,似乎在那笑影的後面還潛藏著什麼,胡亮不禁滿腹狐疑。

「去哪兒呢?」古洛說。

「吃紹興菜去。」

古洛並不喜歡江浙一帶的菜肴,上次的浙江菜館的菜讓他不舒服了好幾天,但他很喜歡喝黃酒,特別是在冷氣襲人的深秋夜。

這家店鋪面不大,據說是個紹興人開的,因此就自稱正宗。屋子裡的桌椅仿照魯迅小說《孔乙己》描寫的那種式樣,牆上掛著江南風光的國畫,還有魯迅小說中的各種人物的水墨漫畫和一艘烏篷船的模型。「好像是魯迅開的。」胡亮說。古洛笑了。

服務員端上胡亮要的茴香豆、三黃雞、醉蝦、炸臭豆腐,說:「東坡肉、西湖醋魚、老鴨湯等會兒就來。黃酒要加話梅嗎?」

「加。」古洛不假思索地說。服務員點點頭,順手將桌子上的蠟燭點著。

「來!」古洛舉起酒盅和胡亮碰了碰,將一盅酒喝光了。熱乎乎的甜膩的黃酒溫和地流進古洛空蕩蕩的胃裡,一股愜意的疲倦傳遍了全身。古洛又給自己斟上了一杯,吃了一口茴香豆。

冒著熱氣的黃酒、大粒的茴香豆、搖曳的燭光,空氣中漂浮著的炸臭豆腐的味道,很有些江南的鄉風古意。

「我們就像去了紹興一樣。」胡亮說。

「是啊。」古洛應道。他並不喜歡胡亮要的菜,特別是炸臭豆腐,他這個不忌口的人都受不了那種怪異的臭味。只有三黃雞,鮮嫩可口,他很喜歡。

熱菜也上來了,胡亮吃著肥膩的東坡肉,說:「還是肉好吃。」

「等會兒再來點兒啤酒,爽爽口。」古洛說。古洛覺得雖然菜並不那麼油膩,但嘴裡總是不那麼清爽。

「來點兒涼的。」胡亮同意到。

「生活就是這麼無聊,還是老一套,我們來說說案子吧。」胡亮覺得已經吃得半飽了,就故意皺起眉頭說。

「嗯。」古洛彷彿一直在沉思著什麼,聲音不大地說。

「我的分析怎麼樣?」胡亮不無得意地說。他認為這次破案他才真正地在古洛面前揚起了頭,雖然他知道古洛的啟發性調查才是決定問題的關鍵,但有幾個人能理解古洛的啟發呢?

「不錯,但……」古洛沒有說下去。

「但什麼?哪兒還有漏洞嗎?我感到這個案子已經窮盡極致了,再要有什麼想法,就有些過頭了。」胡亮不滿地說。他對古洛百般挑剔的做法是很討厭的。

「嗯,是到頭了,兇手,我是說實施兇殺的兇手不是茅玉冰又是誰呢?這倒沒錯。」

「所以我說,咱們還是商量商量如何找證據吧。這可是個難題,什麼都沒有,指紋、在現場的證據,包括目擊者、時間、兇器,什麼都沒有給我們留下。那個范正喜是個單身漢,神出鬼沒的,我們只有他們的作案動機,僅此而已。」

「是不容易。不過,我想可以搜查范正喜的家。也許會發現什麼。」

「我也想過了,但他可能將一切不利的東西都隱藏起來了。不過,還是可以試試,明天就去申請搜查證。哎,沒有辦法的辦法。」

「只要是他作的案,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可我想的不是這個。我總覺得范正喜中毒後的反應有些古怪,似乎想要掩蓋什麼。」

「當然,掩蓋他和茅玉冰的罪行唄。我敢說他現在真的是很後悔,他那麼忠心耿耿,還要被殺人滅口,心寒呀。我敢肯定他就是這麼想的。」

「也許吧。不過,你說那具無名屍體是怎麼回事?到現在了,沒有人來認屍……」

「你怎麼還在糾纏著這事,一具無名屍體,對我們這一行來說,是很正常的,沒有人來認領更正常不過了,何況屍首被毀了容。」

「這正是讓我放心不下的,為什麼要毀容呢?」

「又來了,這個疑問毫無道理,不,有道理,但和我們的這個案子沒有邏輯上的聯繫。」

「邏輯,靠邏輯是破不了案的。我早就說過。」

「連邏輯你都不承認啦。那我問你,你是如何推理的呢?」

「我是在假說上面推理的,光靠表面上的邏輯,我們是發現不了事物內在的邏輯或者聯繫的。」

「好了,我也不和你犟嘴,但最現實的還是搜查證據,在這點上我們沒有什麼不同吧?」「拿出李國雄的那套了。」古洛想。

「是要找證據的,但很難。」

「就是難於上青天,也要找。」胡亮真的有些生氣了。

「好吧,我同意。」古洛讓步了。

兩個人喝了一斤半黃酒,又一人喝了一瓶啤酒,才各自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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