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街上走著。華燈初放，繁華的大街上到處是散步的人，情侶們緊緊地靠在一起，有的悄悄地說著話，有的聲音則很大，旁若無人的樣子。但是，據專家稱，他們都在發著精神病。但這是多麼美好的精神病呀！他想。他也想能發發精神病。「不行了，我已經被剝奪了這個權利，再說也老了。」他苦笑著想。
腿在隱隱作痛，這種疲倦引起的疼痛他始終沒有習慣，可他知道必須要忍耐，他這一輩子忍耐的事情還少嗎？每逢這時，他都感到憤怒，這憤怒真像火一樣燃燒著他的心，讓他覺得只有除掉那些讓他產生憤怒火焰的種子，他才會靜下心來。可讓他憤怒和不平的事情太多了，需要不斷地去清除，讓他的心不能有片刻的安寧。「下面該是誰了？這群畜生都該去死。這個世界之所以這麼糟糕，就是因為有了他們。可還要商量！商量，簡直是可笑。為什麼要商量呢？難道不都是我在行動嗎？」他有些憤懣不平起來，腿更痛了，他真想直直腿，但他忍住了。「要小心，暴露了可不得了。那個老警察，眼光多厲害！」他想起那天來的兩個警察，那個英俊的年輕人，雖然目光敏銳，但憑著他的經驗知道，那人不足懼。可那個叫什麼怪名字的老警察就不同了，別看他挺溫和的，但他身上有種讓人擔心的氣氛。擔心什麼呢？他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那個老警察的眼光和整個氣勢，是在嘲諷著什麼，好像在說：「別想瞞我，我什麼都知道。」「媽的，好猖狂！好，我就和你斗一斗，我就不信你能抓住我。」他頓時覺得腿不痛了，身上湧出一股力量，是那麼有力，讓他覺得自己可以飛翔。
身旁走過了一群年輕人。他們很高興，吵吵嚷嚷的，互相開著玩笑。「生活是屬於他們的。」他嫉妒地想，看著那群年輕人消失在他的前方，他們根本無視他的存在，無視一個殘疾人的存在。「媽的，這些人都該死！」他憤恨起來，殺意不知不覺地湧上心頭。「他們過得多輕鬆自在，不愁吃不愁穿，談戀愛、郊遊、讀書學文化、聽音樂，多麼美好的生活。而我自己呢，每天都得提心弔膽，得過且過，今天不知明天在哪裡吃飯。」每逢他想到這些，那個老警察的形象就出現在眼前，揮之不去，他覺得自己就像被蛛網纏住的小昆蟲一樣，在做徒勞無益的掙扎，而巨大的蜘蛛，那個老警察卻眯著眼睛在嘲笑著他。「他有什麼了不起的，怎麼老想著他呢？」他站住了腳，一來休息休息疲勞疼痛的腿，二來他要將古洛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逐出去。他努力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思考得很緊張，老警察的影子逐漸淡去，直至消失。
腿已經不太痛了，可胃部卻痛了起來，他感到一陣內急，急忙走進一所公共廁所。疼痛是那麼厲害，讓他幾乎失去了掏錢的力量，而內急又是那麼猛烈，讓他感到今天要丟人了。
他從廁所出來後，並沒有像一般的情況那樣，感覺輕鬆，肚子還是在痛，而且不光是胃部，是整個腹部，甚至肋部後面的脊梁骨也有異常的感覺。他忙回頭，又進了廁所。這次他不光是腹瀉，而且嘔吐起來，吐得他看見了黃色的膽汁。
這樣反覆了幾次，他已經渾身無力，兩條腿軟得站都站不住。路上的水銀燈放射著光芒，在他的眼裡那單調的白色燈光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彩燈，行人的身體影影綽綽，如同沒有體重的幽靈一般。一個人從他身邊經過，睜大眼睛看著他。他看見在那黑色的瞳孔後面，是深不見底的洞穴，眼白上面的血絲鼓脹著，像是要爆裂一般。他看見那個人的嘴在動，鮮紅得嚇人的嘴唇，微微露出的牙齒閃著灼人的白光。他搖搖頭，呻吟著說：「給我打輛車，我要上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