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巨進來了,他好像比古洛跟蹤他的時候矮了一些。他看看古洛和胡亮,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在他臉上掠過。
「是你們呀。」他笑著說。
「見到熟人,你很高興吧。也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傳喚你吧?」古洛說。
「不知道。」張巨假裝想了想,說,「噢!是不是還是白健男的事?」
「明知故問。說說你和白健男還有殷龍之間的關係。」古洛點了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舒服地把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好像要在這裡待下去一樣。
「關係?我和白健男的關係你們知道,黑龍,不,殷龍是我過去的朋友,我出來了,就去看看他,怎麼啦?不行嗎?」張巨又拿出在監獄裡和古洛見面時的樣子,身子里的兇悍氣漸漸散發出來。
「不要避重就輕,我說的是你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主要是白健男和殷龍的關係。他們認識可是你介紹的。」
「我介紹的?笑話!我介紹他們幹什麼?再說,我出來的時候白健男已經死了,怎麼個介紹法?」
「我真不願意和你啰唆。讓我告訴你這是怎麼回事吧。」古洛把吸了一半的煙蒂捻滅在煙灰缸里,喝了一口茶,厲聲說:「殷龍是做什麼的,別當我們不知道。你和他是朋友,他幹什麼你更清楚。白健男在獄裡和你成了最好的朋友,要出獄時,他肯定問過你,出去後做什麼。你不但不勸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反而給他指出了一條走向黃泉的道路。你讓他去找殷龍,跟著殷龍掙大錢,不要再干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這就是為什麼白健男出獄後,和過去的狐朋狗友斷絕了來往的原因。我不妨告訴你,這個白健男在社會上名氣挺大,一個小偷,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名氣呢?不,他不會是個簡單的小蟊賊,可又沒有人知道他是幹什麼的。是流言飛語嗎?可能,但流言也要有來源。白健男肯定在做一些令人膽戰心驚的事,就是你們這些社會上的渣滓也感到恐懼的事。可他怎麼能幹得了呢?一個過去的賊,突然干起殺人害命的事,不太可能呀。一定有人在指導他,或者說他投靠了某一個大人物,你們的大人物。這個人是誰呢?就是殷龍,你給介紹的殷龍。是不是這樣的?」
「這……我……」張巨的聲音變得嘶啞起來。他清清喉嚨說:「就算是這樣,可他的死和他做的事和我沒關係呀。」他語調急促地說。
「是沒什麼直接的關係。所以叫你來就是問問你們之間的關係,可你還要抵賴,現在我們真懷疑你參與其中了,否則你怎麼會對我們說謊呢?沒什麼大事嘛。」
「沒……我沒……是我說謊了,現在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是我介紹他認識殷龍的,可我沒叫他跟著殷龍干呀!我只說你去找找他,興許他有辦法讓你發財的。」
「你今天找殷龍幹什麼?」
「就是去看看他,我可不想跟他干,別看我這樣,那事我可不敢。」
「是敲詐他去的吧。你認為白健男是他幹掉的,就威脅他,想搞點兒錢花花。你不要抵賴,一會兒殷龍會告訴我們的。」
「有這個意思,可我沒敢說。這小子太黑,我還不想找……我沒說,真沒說。這構不成敲詐罪吧?」
「監獄讓你按自己的方式懂得了法律,還不如不懂呢。怎麼?社會上不都說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也怕起職業殺手了?他不會殺你的,誰給他錢呀?」
「那可沒準兒,我要管他要錢,他就可能殺我。」
「他這職業殺手做了多少年了?」
「你……你不是都知道嗎?」張巨似乎明白了什麼。
「還有些具體細節需要你幫助。」古洛笑著說。
「好幾年了,至少五年以上。」
「你認為白健男是他殺的?證據呢?」
「那還能有誰?白健男是被炸死的,殷龍這小子手裡有炸藥,從過去他的工廠里偷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炸藥早用完了吧?」
「用不完,上百公斤的炸藥,一時半會兒,不,十年八年都用不完。」
「你和他一起偷的?」
「沒,沒,沒有。是他告訴我的,那時候我們關係好,他還勸我去干他那一行呢。」
張巨出去不久,殷龍就進來了。要是把他和張巨調過來,才符合殺手和賊的形象。他長相斯文,一張漂亮的臉,白凈的皮膚,高高的鼻樑,穿著短袖白襯衫,打著領帶,帶暗格的深色西裝褲子,再配上擦得鋥亮的黑皮鞋,一副公司白領的形象。
他眨眨眼睛,看看給他準備的椅子,側過臉,有些羞澀地對古洛點點頭,像是來出席什麼會議似的。
「你叫殷龍?」古洛拉下了臉。他知道這是個不好對付的亡命徒。
「對。」殷龍溫和地說。他表情漠然,但並沒有敵對的樣子,這種罪犯中的精英往往給人以好感。
「你犯了罪,知道嗎?」
「犯罪?」殷龍黑而細長的眉毛向上一揚,很吃驚的樣子。
「張巨找你幹什麼去了?」
「他呀,找我敘舊。很長時間不見了。」
「是想敲詐你吧?但沒說出來,可你心中有數。怎麼,也想炸死他?」
「你說的話我一點兒都不懂,什麼敲詐,什麼炸死他,這從何說起呢?」
「說話還挺文雅。」胡亮想。「算了吧,你是幹什麼的,我們知道。」胡亮重重地說道。
「我乾的事雖然有犯法嫌疑,但也不值得這麼大驚小怪,還傳喚我,索性你們就把我拘留幾天吧。」
「你說你是幹什麼的?」古洛饒有興趣地問道。
「不就是賣幾張盜版盤嘛。干這事的人成千上萬,沒什麼大不了的。」殷龍淡淡地說。
「買賣淫穢光碟,殘害人們的靈魂,這罪惡不小呀。不過再沒有比從肉體上消滅一個人更殘忍的了。你卻選擇了後者,因為錢多呀。」古洛說。
「莫名其妙,簡直是莫名其妙。什麼從肉體上消滅一個人,你說的讓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行了,在你被傳喚等待的時候,我們已經搜查了你的家,你的叔叔嚇壞了,他是個老實人,但也被錢蒙住了眼睛,還好警服讓他清醒了,恢複了善良的本性。你怎麼都不會想到他曾經跟蹤過你,還不只一次,知道你藏匿炸藥的地方。那可是個荒涼寂寞的地方,晚上鬼魂在那裡點著燈,舉行盛大的夜宴。」
古洛沒想到這個剛才還是那麼沉著的殷龍,立刻變了一個人,他並沒有出汗,而是面部扭曲,扭曲得那麼厲害,讓古洛幾乎認不出他來了。
「這個老不死的,找死。給他的錢還不夠嗎?」殷龍眼睛裡露出凶光,和張巨眼中的凶光不同,這是真正的兇惡的光芒,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這才是你的殺手本色,何必裝呢?」古洛想。「說說你的犯罪案件吧。」古洛看著殷龍,像是在看一隻在圈套中掙扎的野獸一般。
「我沒殺白健男。」憤怒和恐懼讓殷龍說話帶著很劇烈的喘息的聲音。
「不是白健男,是你去年在陽光小區炸死的那個人。他叫笪也夫,你沒有完成任務呀。」
「我怎麼知道?他們穿的衣服都一樣,再說誰讓他開著姓陳的車呢。」
「陰差陽錯,你殺錯人了。是誰讓你乾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活兒是白健男接的,他也沒告訴我。」
「白健男給你找活兒,你實施犯罪,很好的組合嘛。白健男要是暴露了,只要他不供出你,你就安然無恙。」
「再說,我也不願意做那種拋頭露面的事,我這個人內向,不愛交際。」
「也不愛說話,你這種人才最可怕。胡亮辦逮捕證吧,這條毒蛇可不能讓他再逍遙法外了。」古洛揮揮手,刑警帶走了殷龍。
「這下好了,終於破了一個懸案,笪也夫是他炸死的。」胡亮看著正在點煙的古洛說。
「可是誰雇他的,我們還不知道。」古洛吸著煙說。
「我還想繼續問他呢,你卻讓他走了。」
「沒必要。他確實不知道。」
「是沒必要,我知道你想的什麼,我也這麼認為。」
「但我們沒有證據。現在的問題是要找出這個案子最關鍵的接點,明天咱們二下臨海,一定要查他個水落石出。」古洛幾乎是惡狠狠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