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瘸腿人范叔 第八節

空氣中漂浮著硫磺的味道,蒸汽瀰漫,大瓦數的白熾燈混混蒙蒙,巨大的大浴池裡坐著十幾個人。古洛和胡亮拿著浴巾,走進了溫泉洗浴室。本來支隊長要陪他們來,自從他知道來的那個老頭兒是古洛後,對他們就更加尊重和殷勤了。「久仰大名。你破的案子我都知道,真是典範。」他讚不絕口。古洛很受用地聽著,滿臉是笑,讓胡亮很煩躁。可支隊長說的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總是纏著他,比夏夜的蚊子更固執,所以他厭惡地看著一房間的人,不無遺憾地將古洛送出辦公室,很響地從裡面關上了門。

溫泉的水和平常的熱水不同,有滑潤的質感,整個皮膚都似乎被什麼擁抱著、撫摸著,讓人覺得溫暖、愜意。

「過去我來過一次這裡。」胡亮到這時候才說出真話來,「那時,這兒還沒有這麼好的浴池,溫泉的水從這裡流進來,又從對面流出去,像小河一樣。水流挺急,沖在身上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但很舒服,而且我覺得比現在的衛生。」

「是嗎?」古洛瞪大著眼睛聽著,認為胡亮真是個有福氣的人。「沒有比自然的東西更好的了,這經過人加工的溫泉,就如同現在的年輕人把黑髮染成黃髮一樣,既失去了自然的美好,又讓人心裡彆扭,就像買了假貨一樣。」古洛想。

「等這個案子結了,我就來這裡度假,讓老伴兒也來。」古洛說。

「這案子恐怕一時半會兒結不了吧?」胡亮似乎喪失了信心。

「噢,你怎麼會這麼想?」古洛用浴巾揩著身體,舒服地閉上眼睛問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那個茅玉冰如果和這個案子有關的話,而且如果她是兇犯的話,她是殺不了人的,必須要有助手,所以你就盯住了這個范正喜。但是,這僅僅是你的猜測。茅玉冰的殺人動機太不明確,正確地說,即使她有殺人動機,目前我們還沒有挖出來。連這一點都談不上,范正喜就別說了。再說,我們調查了半天,對范正喜這個人還是知之甚少,可以說這次來這裡又是一無所獲。還有,即使是范正喜乾的,我們又怎樣去證明呢?他是一個人生活,不會有人提供他的不在現場證明,但同時我們也無法瓦解他。不過,我可沒說這事做得不對,至少我們用了排除法。」

「嗯。」古洛把身子靠在浴池邊,用毛巾蓋住眼睛,說,「我在想另一件事。」

「什麼事?」胡亮欠起身子問道。

「就是那具屍體,無名屍體。」

「你怎麼還在糾纏這件事,那不是程平的,難道你不相信科學?」

「科學?那要看怎麼說了。我就納悶殺人犯為什麼要毀害那具屍體的面容呢?既不是無頭屍,但頭骨又不全。犯人是什麼意思呢?」

「也許沒什麼意思?」

「不可能。如果是劫財,為什麼要毀容呢?沒有必要嘛。可能是仇殺,為了不讓人認出死者。可這和這個案子有什麼聯繫呢?」古洛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

「我覺得,怎麼說呢,可能說得有些過分,你是不是太固執了。」

「嗯……」古洛沒再說話。他現在腦子裡的拼圖還沒有完全清晰地展現。「還需要什麼呢?如果像現在這樣下去,正如胡亮說的,沒有任何證據呀。」古洛又一次感到困惑,這是他破案數十年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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