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洛像他說的那樣,這次對胡亮沒有搞神秘主義。他詳細地詢問那件汽車爆炸案,胡亮也毫無遺漏地說了兩遍。
「是啊。你的調查無可挑剔,證據確鑿,而且有最充分的科學依據。從目前的情況看,這似乎是個孤立的案子,和關有德、柴明禮案的牽連是很牽強的,這個受害者笪也夫不過是和這幾個人都認識,特別是和陳建軍關係很好,雖然在陳建軍眼裡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只能給他做掩護,但即使這樣也說明他對他的信任。而關有德、柴明禮也認識他,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還不清楚。」古洛像是自言自語般地絮叨著。
「你是說還是應該查查?是不是因為程平那邊的線索實際上是斷了,想再找個出路呢?」
「用語不準確,什麼叫出路?不,我是想要從源頭把這個案子再查一遍。我們聽到的、看到的太多了,足夠我們去推理、去猜想了,但我們沒做到,為什麼呢?我們的視野中還有盲點。」
「我同意。我見過笪也夫的妻子,我們現在就去找她。」
胡亮是不會想到的,茅玉冰,這個看起來很柔弱的女子,卻是個經商的天才。人人都有某方面的潛質,但往往卻自己渾然不覺,因此才有很多人的一生度過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直到把自己的天賦帶到另一個世界。還有的人自以為找到了自己的天賦,於是就獻身給某項事業,結果和前者一樣殊途同歸,一無所獲。茅玉冰要不是因為丈夫死了,她就會在不知道的冤屈中過著普通女人的生活。但丈夫的死,使她能夠進入被中國人稱之為商戰的戰場,她發現錢是很好賺的,憑著她半老徐娘的容貌和精細的算計,再加上她和各方面的關係都不錯,生意居然沒有一次賠本的。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她開了好幾家生意,有飯店、美容店、歌廳等,已經躋身於這個城市裡大款的行列。
所以胡亮看到她時,簡直就認不出來了。經過祛除皺紋的手術的那張端莊的臉上透出驕傲的神色,豐腴的身材在名牌西裝套裙里性感地扭動著。她看到胡亮立刻就笑了:「你吃驚嗎?你一定在想是一年多前的那個茅玉冰嗎?哈哈,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就是我。」
「什麼叫得意忘形?我這回可知道了。」胡亮想,但他還是笑著說:「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事、前輩,古洛。」
「噢。」茅玉冰看了古洛一眼,眼光放肆。
門開了,一個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有幾瓶飲料。
「你怎麼這麼磨蹭?這可是貴客,公安局的,我都不敢怠慢,你卻和過去一樣,太慢。」這個中年男子,大約有50來歲,身材壯碩,臉色蠟黃,浮腫的眼睛。他沒有說話,一邊將飲料放在茶几上,一邊迅速地抬眼看了古洛一眼,古洛在那渾濁、懵懂的眼光後面看到迅速閃過的一股銳利的光。「好傢夥!還挺厲害。」古洛心裡轉了一個念頭。
「不要緊!再說公安局也不見得是什麼貴客。」古洛笑著看了一眼茅玉冰。不知為什麼,在這一瞬間,茅玉冰似乎有些慌亂的樣子,但她馬上就笑道:「是不速之客。」
古洛和胡亮也笑了。「那就打擾了。」古洛說。他感到在茅玉冰說了這話後,屋子裡的氛圍並沒有輕鬆下來,反而像沼澤里湧起的霧氣一樣,緊張的氣氛瀰漫開來。茅玉冰沉默著,臉色很不好看,過了一會兒她才說:「喝點兒飲料吧,要不熱了不好喝。」她的聲音很溫柔,聽不到任何不滿。
「謝謝!」古洛喝了一口冰紅茶,說,「我還是直說了吧。我們這次來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的丈夫,對不起,這是很傷心的事,和關有德、柴明禮的關係。」古洛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那個中年男子,他似乎沒有在聽古洛說什麼,只是站著,那結實的身子像岩石一樣一動不動,充分顯示出他肌肉的力量。茅玉冰順著古洛的眼光看了看那人,揮了揮手,他便開門出去了。
「他是……」古洛說。
「噢,我的一個遠房表叔,我叫他范叔。是個老光棍兒,在我這兒已經好幾年了,幫我做了不少事。你剛才說什麼?關有德和柴明禮?認識,不光我那死了的丈夫和他們認識,我也認識,但不熟,笪也夫和他們也就是見面點頭的交情。」
「是嗎?可他們和陳建軍很熟,而陳建軍為了不露富,讓你的丈夫開他的車,可見他們的關係不一般……」
「我的丈夫不過是畏懼他的權勢,不過他們的關係是還可以,但這和關有德他們好像沒有什麼牽連吧。再說,關有德和陳建軍鬧翻了臉,我丈夫怎麼能和陳建軍的仇人好呢?」
「說得好!這裡面確實缺少邏輯上的關係,但人事關係未必可以用邏輯來說明。」古洛想。
「你知道得很多嘛。」
茅玉冰笑了笑:「我的丈夫和我無話不談。」
「那你也認為是關有德他們想要了陳建軍的命?」
「這好像沒什麼疑問吧。不過,他們卻殺錯了人。」陰影籠罩了茅玉冰的臉,她是那麼悲傷。「看樣子正如她所說,他們夫妻關係很好。」
「你的買賣做得很好嘛,比你丈夫在世的時候要好得多呀。」古洛轉移了話題。
「那倒是。」茅玉冰笑了,宛如全世界的陽光都照到她的臉上。「錢真是奇妙的東西,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治癒她失去丈夫的悲傷。」古洛心中感慨著。這時他聽到有微弱的敲門聲,接著門開了,那個范叔晃著身子走進來,用沙啞的聲音說:「金鳳凰的老闆來了。」
「噢,那我們就告辭了,以後可能還要找你的。」古洛和胡亮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對不起,是約好的。你們可以隨時來,可我這裡恐怕沒有你們想找的東西。」茅玉冰也站了起來,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