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奪命幽光 第八節

古洛和胡亮來到市第一監獄,這是白健男住過的地方。他們找到監獄長,問了白健男的情況。

「這個小子在這兒表面上挺老實,沉默寡言,但是個城府很深的人,一般人摸不透他。他和犯人們也很少交往,只和一個叫張巨的人很密切,兩個人經常在一起,老是在聊天。」監獄長是個很嚴肅的人,說話慢吞吞的。

「這個張巨為什麼進來的?」古洛問。

「那是個黑社會的人,敲詐勒索,還涉嫌綁架,不過證據不足,以故意傷害罪和敲詐勒索罪判了10年,現在刑期也快滿了。是個狡猾的傢伙,心黑手辣,連犯人們都躲著他,可不知為什麼,白健男卻跟他很投契,臭味相投吧。」

「讓他過來一下,我們要問問他。」胡亮說。

如果在19世紀或者20世紀初,面相犯罪學流行的時候,張巨就是老老實實地工作或者種地,也會被抓進監獄的。他那一臉橫肉、窄額頭和殺氣騰騰的大眼睛,和善良的老百姓相比,就像狼和兔子一樣,誰都不會混淆的。

他帶著嘲笑的目光看著古洛和胡亮,說:「白健男咋的啦?」

「你很關心他?」古洛盯著他的眼睛,那野獸般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那當然,他是我的哥們兒。」

「是你的哥們兒,你們無話不談了。他出獄時沒跟你說他要幹什麼去?」古洛還是盯著他的眼睛說。對方的眼睛又閃了一下。

「出去好好做人唄。和我現在的想法一樣。」張巨笑著說。

「是嗎?但他並沒有好好做人呀。他對你這個所謂的哥們兒說了謊。我還可以告訴你,他死了,被人殺了。」野獸的目光畏縮地閃了一下。「這……和我沒有關係。」

「也許沒有,也許有。說實話,他出獄前和你商量什麼來著?」

「沒……沒有。」張巨開始有些懼怕眼前的這個黑胖的老頭了。這對一個亡命徒來說是很少有的,而對古洛來說這意味著危險。

「他死得很慘,被炸死的,燒成了焦炭。這手法你一定熟悉吧?」

「被炸死的?」張巨顯然收到了震動。但他立刻冷靜下來,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聽說你是江湖上的萬事通,知道什麼人用這種方法嗎?」

「這……我已經進來快10年了,那時候誰會用炸藥呀,想殺誰來一刀不就妥了。」

「監獄不是密不透風的地方,社會上的事會傳進來的。你認識那些靠人命生活的人吧?我說的是職業殺手。」

令胡亮感到意外的是,張巨並沒有反駁,他似乎心不在焉,像是沒有聽到古洛的問話一樣。

「誰?說出來!白健男和他是什麼關係?是不是你介紹認識的,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這時,胡亮才知道古洛為什麼要找張巨。一切是那麼簡單,白健男出獄後完全改變了過去的行為方式,甚至生活習慣,一定是有人影響了他,這人很可能就是監獄裡的犯人。出獄後他和過去的老關係都斷絕了往來,但在犯罪的世界也是人類社會,如同一個細胞可以反映出一個人的機體一樣,也是社會的縮影,沒有人可以絕對孤單地生存下去的,他一定是有了其他的同夥,而這新的同夥最有可能是監獄中的人介紹給他的。目前古洛和胡亮掌握的白健男的存款數額之巨大,絕不是一個人單槍匹馬可以獲得的。

「沒有,真的沒有。我就說過,不要再干那些招搖過市的事,那隻能是二進宮。」

「你說謊!說!他和誰在一起干?」

「我真的不知道。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在這高牆之內,我知道什麼呀。」

問訊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張巨就是死不認賬。古洛知道在這個冥頑不靈的靈魂——如果他還有靈魂的話——上是榨不出什麼的,就只好放棄了。

「這個傢伙肯定知道什麼。」胡亮開車駛出了監獄大門。

「嗯,這裡可真是讓人壓抑的地方。」古洛回頭看看監獄。

「你不要『王顧左右而言他』,你知道張巨在說謊。」

「知道又能怎麼樣?無計可施,等他出來再說吧。」

「我們可以調查他的過去和背景,也許會有線索的。」

「也許,但那會花費我們大量的人力物力,我在考慮是否值得。」

「辦案又不是做生意。」胡亮在刑警隊的院子里停下車,不滿地說。

「差不多。就像商人一樣,如果是大買賣,利潤高,就多花費些氣力,不吝投錢,如果是小買賣,還是聽其自然的好。」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你要揪這條線,但現在又說是小買賣,你這是……」胡亮停住腳步,沒有拿鑰匙去開辦公室的門。

「對,我覺得咱們走的路有問題……」

這時一個刑警走了過來,說:「我正找你呢。你們那個案子的嫌犯浮出來了。」

「誰?」胡亮急切地問。

「看這個。」刑警遞給胡亮一份材料。胡亮看了一眼,像是歡呼一樣地對古洛說:「程平出現了。」

「嗯?」古洛的眉頭皺了起來,「開門,進去再說。」

進了辦公室,古洛先倒了杯茶,剛才和張巨費了不少口舌,早就口乾舌燥了。喝了幾口茶,他才從胡亮手中接過材料看了起來。

「還挺狡猾,用了號碼隱蔽功能,可我們能破解。這種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胡亮的情緒更高漲了,「抓住程平,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那麼容易嗎?」古洛冷淡地說。

「這你就不知道了。現在的世界是電子的世界,信息產業的發展給人們帶來了多少方便,但也帶來高智能的犯罪,所以不了解現代的科技是破不了案的。我們比那些犯罪分子一定要技高一籌,譬如程平用科技向我們挑戰,我們就應戰,一定要找出他的手機號碼,然後再監視他,只要他使用手機,那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把他抓回來。」胡亮滔滔不絕地說。

「我不知道那麼複雜的科技。是啊,科技進步一日千里,我是跟不上了。但我相信就是電腦再發達,人腦還是最重要的。」

「那當然。不過現在這條線索用人腦是抓不住的。」

「你用高科技,用電腦,我就用土辦法,用我的腦子。」古洛悶悶不樂地說。胡亮見古洛真的不高興了,就沒有再說下去,疾步從辦公室走出去,他需要技術人員的幫助。

屋子裡安靜下來,陽光昏昏欲睡,書架上的書在靜靜地吸收著灰塵,沒有蓋蓋子的茶杯緩緩地蒸騰著熱氣,就是在這時,古洛才靜下心來。他點燃了一支煙,喝了一口濃茶,苦澀的茶水驅趕著乾渴。

「這個案子的枝節可真多。先是關有德、柴明禮被殺,接著就是神秘的電話,馮忠實報案,陳建軍自供他是罪犯。被否定後,就找到了程平,有充足的殺人動機,對,再充足不過了,為了錢,什麼事不會做呢?但卻沒有確鑿的證據,最關鍵的是這個人跑了,藏身在茫茫人海中。他不是黃金,淘沙能淘出來,他太不顯眼了。接著就是白健男的死,他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聯呢?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沒有,一點兒也沒有,但不得已,只好從雞蛋裡挑骨頭了,否則沒有新線索,可這時程平卻又出現了,不,是半隱半現。真是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這些紛亂的現象組織起來,讓它們有秩序,這秩序是按照一定的目的組合起來的,它們之間具有有機的結合。可難就難在我不知道目的,看不出秩序來,這些拼板色彩各異,形狀不同,到底能拼成什麼圖呢?」古洛覺得這些天,他和胡亮就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亂撞,如同牛蛙一樣抓住什麼就吞下什麼。但真實的案情卻像海市蜃樓一樣,若隱若現,撲朔迷離,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不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像個沒有地圖的行人一樣,看到路就走,誰知道這路通向何方。不,不行。」他想起自己常和胡亮說的,案子是個活生生的敵手,它會用最狡詐的伎倆引著你按它的意圖走向迷途,最重要的是你要牽著它走,這就需要主觀的猜想。「現在我知道得夠多的了,按理說不會陷入這種窘境,那如今這一籌莫展又是因為什麼?……對,肯定是我疏忽了什麼,掛一漏萬,我疏忽的正是最重要的。讓我再理理這個案子吧,從頭開始。」古洛似乎看到了一絲光亮,雖然是那麼微弱,但卻是真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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