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奪命幽光 第四節

西平雖然比不上東江,但也是個百萬人的大城市,壯闊的大江在這裡被沙洲分成三條,浩浩蕩蕩從市區穿行而過,一路上流下淺灘和飛旋著的漩渦。江岸上覆蓋著柳樹和榆樹,濃密的綠蔭在濕潤的風的吹拂下輕輕搖動著。岸邊有許多遊人,正在享受著這夏日陰天的涼爽。東江市刑警隊的隊長,胡亮的好友,領著他們來到這裡的一家五金商店。據他們調查,這是樊輝開的。

店裡靜悄悄的,帶著幾分冷清的氣氛,似乎生意很清淡。一個男店員站在櫃檯後面冷漠地看著客人,即使刑警隊長的警服也沒讓他的表情有任何變化。直到客人走到他站的櫃檯前的時候,他的身體才微微動了一下。

「想買啥?」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麼貨都有呢,還是什麼都沒有。

「你們老闆呢?樊輝。」刑警隊長開門見山,他的急脾氣和胡亮可以一爭高下。

「老闆?樊總呀。」店員忽然對著房間的盡頭喊道,「姐夫,姐夫,公安局的找你。」他在一瞬間就叫出了三個稱呼,然後他用挑釁的眼光挨個看著面前的三個人。

「誰?公安局的?找你姐夫幹啥?」隨著宏亮的的聲音,房間盡頭的一個白門帘被粗暴地拉開了,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她臉色灰黃,帶著戾氣,目光更是兇狠。就連古洛也不想和這種能製造意外的女人打交道。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這兩位是東江來的,找你們家樊輝問點兒事。」刑警隊長見多識廣,聲調不變地說。

「他不在。」女人不耐煩地說。

「去哪兒了?」

「去哪兒了?」她問那個店員,可能是她的兄弟。

「又去干那個了。」店員用手比划了一下,表情變得高興起來。看樣子他唯一的樂趣就是看夫妻打架。

「這個沒長記性的東西。」女人咬牙切齒地說。在外面的樊輝一定會為老婆的仇恨打寒顫的。

「在哪兒?」刑警隊長立刻明白了,這個城市裡的賭博是很猖狂的,不管是有錢的、沒錢的都將很大一部分生命耗費在這毫無意義的瘋狂上。不過有錢的即使不能想如他們企盼的那樣發更大的財,至少還可以作為一種娛樂,而沒錢的如果發不了財,不是自己家破人亡,就是讓別人家破人亡了。

「還不是老地方。」店員好像對一個熟人說話一樣。

「老地方?」

「金銀果酒店。說是酒店,其實就是賭場,這回我是豁出去了,你們把他給我抓了,要掙得這點錢還不夠給老闆抽頭的呢。」女人下了狠心。

這家酒店並不大,只有三層樓,外面裝飾得很不錯,按照歐洲古典式風格,紅色的牆,窗戶邊緣塗著白色,窗戶是長方形的,幾棵高大榆樹的茂密的枝葉掩蔽了二層和一層的窗戶。樓前的空地也不寬敞,停了幾輛高級轎車。環境很幽靜,甚至可以說是優雅的。正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或者是黃金做的垃圾箱。

望風的早就看到了警車,但刑警隊長也不想隱瞞。「賭博的事以後再跟他們算賬,現在辦你們的事。」他嚴肅地對古洛說。

他是機警的警察,估計到樊輝是不願意見他們的,就以看看娛樂設施的名義,讓飯店的大堂經理領著他們走走。一切都很正常,咖啡廳里人們在喝酒、聊天,綜合功能廳里的客人再正經沒有了,都是些保齡球、撞球一類的健康運動的愛好者。刑警隊長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點著頭對大堂經理說:「還不錯,哪天來玩玩兒。」

「歡迎,歡迎呀。你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大堂經理虛偽地笑著說。隊長忽然拉下了臉,比川劇的變臉要快多了。

「告訴你,我們不管你們酒店的事,今天是來找你們這兒的一個客人,是常客,叫樊輝。這兩位是省里來的,找他了解情況。你帶我們去找他。」

「這……樊輝,沒聽說過呀。」大堂經理誠摯地說。

「怎麼?敬酒不吃吃罰酒?別在我這兒打馬虎眼。你要是不給我們找到他,你是知道後果的。你這個店今後還想不想開?」

「那……」大堂經理猶豫著。

「你指給我們看就行了,沒你的事。」隊長說。

大堂經理沒有說話,抬了抬下巴,說:「就是他。」

樊輝長得很體面,比那些大公司的總經理派頭好多了,高個子,瘦長漂亮的臉。他正在認真地把手上的保齡球擲了出去。

隊長在他拿另一個保齡球的時候,拍拍他的肩膀說:「樊輝,找你有點兒事。」樊輝的臉立刻變了,比剛才隊長變得還快。「沒事,就是找你了解點兒情況。」隊長是不願意和人賽跑的。

樊輝滿腹狐疑地走到古洛和胡亮面前來,他畏懼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你是樊輝吧,沒什麼大事,你只要說老實話就行了。認識程平嗎?」古洛開門見山。

「程平?」樊輝猶疑著,「認識,不過是過去的事了,有好長時間沒有和他聯繫了。」

「不對吧。他前些日子去了東江,不是跟你說了嗎?」

「噢,你不說我還忘了,是有這麼回事。他現在呢?」樊輝很關切地問。

一個保齡球轟鳴著撞在球靶上。「這兒太吵了,咱們到外面去說。」刑警隊長帶頭走了出來。

「我請你們喝點兒咖啡,這洋玩藝兒。」隊長笑著指指咖啡廳。

「請。」大堂經理不知從哪兒鑽出來了。他笑嘻嘻地伸出手臂:「我買單。」這個機靈的傢伙看出來沒有什麼大事,權衡再三,覺得樊輝畢竟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不,還是我請。」樊輝當仁不讓地說。

隊長沒有理他,管自走了進去。經理跟進去,到了櫃檯前悄聲對服務員說了些什麼。服務員點著頭,看著新來的人坐下來,就急步出了櫃檯,走了過來。

「要點兒什麼?」他殷勤地問。

古洛除了啤酒對其他飲料不感興趣,就要了和胡亮一樣的咖啡。

「說說吧,和程平是怎麼聯繫的?他都說了些什麼?」古洛沒等咖啡上來就說。

咖啡廳只有他們幾個人,燈光柔聲地喚著睡魔,咖啡又讓它回去繼續自己的睡眠。胡亮佩服起他的朋友了,設計的這個場合足以讓樊輝感到輕鬆,那對警察習慣性的敵意或對抗的盔甲在這裡被脫了下來。果然,樊輝開始笑了。

「我能不能問問他怎麼了?這麼興師動眾的。」

「他是一樁重要的刑事案件的嫌疑人,當然還沒有最終決定。」古洛略顯猶豫地說。

「他?有這麼嚴重嗎?不過也可能,他這個人脾氣並不是很好。你們有什麼就問吧。我和他雖然是朋友,但犯罪這種事我是不沾的。」「包括賭博。」胡亮譏諷地想。

「他在上個月到了東江,據我們所知他在東江沒有熟人,而在本省他似乎就你這麼一個朋友。他找過你嗎?用打電話或者其他的形式。」

「來過電話,管我借錢,我給他寄去了500塊錢。我當時手頭並不寬綽。他接到錢後給我來了電話,表示感謝,並說一定還我。我說你就先用著吧。我就問了他為什麼來這裡。他說做買賣讓人騙了,他追蹤那幾個騙子,知道他們就是東江人。還說一旦找到了再跟我聯繫,也許我能幫上他的忙。」

「後來又聯繫了嗎?」胡亮急切地問道。

「來電話了,說已經找到了。我問用不用我去,他說不用。我說你人生地不熟,要小心些,那些騙子大多和黑社會有關係。他說沒事,光腳不怕穿鞋的,何況他是有準備的。對了,他還說這次不是魚死就是網破,一定要討個公道。現在想起來,程平是真急了,難道他……」樊輝是個聰明人,他已經猜出發生了大事。古洛微微點點頭。

「錢真害人呀!程平是個不錯的人,待人挺實在的。」他帶著幾分遺憾和悲傷的腔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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