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使和毒蛇 第六節

白健男自從知道那個團伙落網後,開始時是很慶幸自己沒有卷進去,但他是個很有心計的人。他反覆琢磨著目前的境況,權衡利弊,也想到那個團伙中有他過去的同夥,這些可以同甘甜,不可共苦難的哥們兒們骨頭軟得很,為了救自己不惜出賣自己的父親。他們很有可能亂咬一氣,把他當作將功折罪的工具。於是,他便決心隱藏起來,最近什麼事也不做。就在家裡看看電視,來了個足不出戶。他得意地想:「不是說大丈夫能伸能曲嘛,我就是不露頭,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這一天還和往常一樣,他10點鐘起了床,吃了袋速食麵,就打開電視看了起來。如今他可是個電視節目的專家了,什麼節目都知道,演員的名字他也背得差不多了。他是很羨慕那些演員或者主持人的,總是覺得他們的錢來得那麼容易。「媽的,比風刮來的還容易。」這天正好有趙本山的小品,是他最喜歡的節目之一。於是,他從冰箱里拿出了啤酒,炸了些花生米,撒上鹽。又拍了個黃瓜,往裡面放了醬油和醋,又滴了些香油。冒險和漂泊的生活讓他學會了如何獨立生存和如何享受。然後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準備好好看看小品。可是不巧的是,當他看第二個節目時,發現煙抽完了。他覺得很懊惱,煙癮的力量輕鬆地就擊敗了這些文藝節目,他雖然鬥爭了一會兒,但很快就認輸了。「就像小偷見到警察一樣,非服輸不可。」他一邊嘲諷著自己,一邊穿上衣服和鞋,懶洋洋地走出了家門。

天空布滿了陰雲,有時還飄落幾點雨星,那些沒成材的小樹在陰天里顯得那麼孱弱,像要折斷了一樣。這時是上班時間,街上行人稀少,有的也是老人。這樣的寂寥不像是在這座城市最美好的夏天應該出現的。白健男覺得渾身不舒服,心情很緊張。這幾天他一到街上就出現這種感覺。他知道自己是害怕被抓,但和過去一樣,他安慰著自己:「不會的!如果要抓我的話,會有風聲的,別自己嚇唬自己了。」每次這樣自我安慰完,他就會感到輕鬆一些,心臟的跳動就遲緩了,呼吸也暢通多了。可今天好像不一樣,他的恐懼還是那麼強烈。他決定趕快買了煙,就躲回家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似乎是偶然的,但也像人們說的是有必然性的,這因果關係就是因為他太著急了,一著急自然就出差錯,連他這樣的機靈人也逃不出這個規律。他撕開煙盒,取出一支煙,點上火,就從小店裡快步走了出來,幾步就走到了馬路上。就在這時一輛轎車飛也似的開了過來,速度快得超出了車裡和車外的人的反應,一樁司空見慣的交通事故就這樣發生了。

車主還不錯,沒有逃逸。他下了車,看看躺在地上流著鮮血的白健男,立刻就撥通了急救電話,當然也通知了交警。

白健男被放進了急救車,車剛開出去,迎面就來了古洛和胡亮的警車。他們為了抓捕白健男就沒有拉警報。而白健男坐的車卻亮著藍燈,響著鈴聲,旁若無人地從警車旁開過了。

「又是交通肇事。」胡亮邊開著車邊說。

「應該取消私車,公車也得減少三分之二。這些車哪是交通工具呀,簡直是兇殺犯。」古洛忿忿地說。

胡亮笑了笑說:「什麼時候公安局的車都不應該取消。」

「那當然。公安局的車才是真正的公車呢。」古洛贊成著。

當地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等著他們。胡亮剛一下車就問道:「白健男在不在?」

一個年齡大的民警笑著說:「我們也是才到,這不剛接了你們的電話。」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拒捕?會不會危害到鄰居?他的家裡是什麼情況?」胡亮邊走邊問。派出所的民警用小跑一樣的步伐才跟上胡亮。「他很早就沒有父親,去年母親過世了。他是個獨生子,未婚,所以家裡就他一個。這小子有前科,和一般小偷不一樣,他身體不錯,下手黑,這一帶的流氓地痞提到他都畏懼三分。不過,我料他不敢拒捕,但逃走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他可鬼得很。」這個民警口齒清楚,說話很有些條理。胡亮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對這個人很了解嘛。」「那當然,我是管這片的。」民警笑著說。

「他在家嗎?」喘著粗氣的古洛好容易追了上來,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說話很費力氣。

「應該在。我們聽說他這些日子一直躲在家裡,還正尋思著是怎麼回事呢。如果是犯事了,他應該跑呀。我們想最大的可能是他躲避什麼人。」民警同情地看著古洛蒼白的臉說。

「什麼人?我們。他就是在躲避我們。」古洛說。這時已經到了白健男住的樓下。

「上去。」胡亮說。

白健男家的房門是鎖著的,但防盜門沒有關。胡亮在摁了幾次門鈴,沒有聽到反應後,當機立斷撞開了門。警察們闖了進去。由於聽說這個白健男有亡命徒的名聲,所以警察們拿著槍,小心翼翼地搜查各個房間。

古洛走進他白健男的卧室,看看開著的電視和床頭柜上的啤酒、酒肴,說:「這小子好像剛走不久。」

「是不是聞到風了?」管片民警擔心地說。古洛看到白健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衣,就走過去,翻撿外衣的口袋。錢包、手機還有一些雜物都被他翻了出來。「不,他不知道咱們來,可能是臨時有事出去了。把門復原,咱們就在這裡守株待兔。」偶然常常戰勝邏輯,古洛做出了一個愚蠢的判斷。

時間過得很快,牆上掛鐘的聲音旁若無人地響著,無情地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先是胡亮產生了疑問:「怎麼還不回來?錢包是假象吧,他在迷惑我們。」

古洛也坐不住了:「這樣,你們兩個留在這裡,我和胡亮出去看看,如果他是臨時出去的話,很可能是買東西去了。他的冰箱里沒有什麼菜了。」

古洛和胡亮匆匆走出樓門,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天空灰濛濛的,黃昏總是乘著這種機會早早地降臨,這樣她便可以在大地上多停留些時候,多給多愁善感的人加一份傷感的作料。

「去哪兒?」胡亮已經好久不這樣發問了。

「附近的商店、商場、菜市。」

兩個人走著,看見了遠處的一家小商店,胡亮眼尖,看見好像商店門前有什麼異常,就說:「那兒好像有什麼事?」

兩人走過去,看見店主正在清掃地上血跡一樣的東西,一個在屋檐下避雨的顧客嘲笑著說:「雨就給你洗了,還費這個力氣?」店主是個中年男人,看樣子是個好脾氣,說:「得用掃帚掃,雨是沖不掉的。」

「怎麼回事?」胡亮問道。店主抬頭看看胡亮,說:「你們怎麼又來了?人不是拉走了嗎?」

「什麼人?出什麼事了?」

「撞人了。一輛轎車呼地一下就把人撞飛了。那人差點兒被撞死,也許現在已經死了呢。」那個避雨的顧客看樣子是個饒舌的人,他笑嘻嘻地說。

「撞的什麼人?」古洛問道。

「一個小年輕,好像就在這旁邊住。」顧客說。古洛拿出了白健男的照片給店主看;「是這個人嗎?」那個顧客伸過頭來,好像他見過一樣,其實他所說的全是聽別人說的。

店主點點頭,說:「是他,白健男。」

「你認識他?」古洛詫異地問道。

「誰不知道他呀!是這裡的老住戶,還是一個……」店主馬上意識到禍從口出的厲害,就沒有往下說。

古洛和胡亮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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