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燈下黑 第七節

被捕的陳建軍反而鎮靜下來了。他覺得自己早就在準備著迎接這一天,就像人人都會迎來死亡一樣,是那麼自然。但他心裡還是有不平的,他懷疑是自己的老婆告了密。「這個醜八怪,早晚會背叛我的,我應該知道。」但他又有什麼辦法呢?不回來,他的境況更慘,回來就是一場賭博,也許會贏,也許會保住生命。「後悔葯是吃不得的。」他不由得笑了笑。

剛坐下來的胡亮和李國雄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笑搞得有些納悶。胡亮看了李國雄一眼,李國雄示意可以審訊了。

說完了那些陳詞老調,胡亮就來了個單刀直入:「陳建軍,你知道你有罪嗎?」

「知道,我知道我有罪,我完了。」

「什麼罪?」

「經濟犯罪唄。數額巨大,情節嚴重,我難逃一死。不過,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這時候……好吧,問吧。」胡亮看著眼前這個差點兒讓公安局名聲掃地的人。他確如那些和案件有聯繫的人所言,讓人有說不出來的感覺。雖然他長相端正,甚至可以說英俊,身材魁梧,表情沉靜,給人一種穩重的印象,這是很多官員所希望有的氣質,但胡亮可以直覺地感到他身上有股子戾氣,殘忍掩藏在這堂堂正正的外表後面,如同裝潢美麗的刀鞘,裡面卻閃耀著殺生奪命的寒光。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藏在那裡的?」

「你以為只有你知道燈下黑的道理嗎?我還要加一句我的猜測,本來我是想問你的,但現在不用了。你是回家取贓款的,你的老婆是知情人。」

陳建軍愣了一會兒說:「大意失荊州,我小看你們了。對,我是取錢來的,要不是我老婆不全給我,而我又是那麼較勁的話,現在我可能還逍遙法外呢。你們的面子還挽不回來。」他笑了笑說。

「這是你本性決定的,怨誰呢?我現在要問你,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回答。」

「問吧,我不會有任何隱瞞的,但你們不要以為我像那些貪污犯一樣痛哭流涕地說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他們是在說謊。我盡量回答所有的問題是因為我知道隱瞞是沒有意義的,我無論怎樣做,都難免一死,還是臨死前做點好事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先說說你是怎麼殺死關有德和柴明禮的,還有打電話恐嚇馮忠實的事。」

「關有德和柴明禮出賣了我,而且居然用炸彈想炸死我,我當然要殺死他們。我是用刀將他們殺死的,一個棄屍在爛尾樓,一個就留在他家的門口。我當時想到你們可能會懷疑我,但我想你們也僅僅是懷疑,可能還拿不準,而馮忠實這個傢伙知道事情的底細,又得罪過我,他很可能出於害怕去揭發我,這樣你們就會將我定成嫌疑人。我想得讓馮忠實放心,讓他知道我不會殺他的,就打了電話。雖然是威脅他,但我的真意是告訴他我不會殺他,哪有殺人提前預告的。再說他和關柴兩人不同,沒有想殺我,可這個沒出息的膽小鬼還是向你們報告了。」

「他起的作用不大。你的兇器呢?」

「扔掉了。」

「扔到哪裡了?」

「江中心,恐怕你們是找不著了。」

「是什麼樣的兇器。」

「一把尖刀,是自製的,有八寸長。」

胡亮看看李國雄。李國雄滿臉喜色,胡亮心裡更是高興,但他知道越是在大功即將告成的時候,越是要小心謹慎,考慮周全,否則一個小小的紕漏足以使前功盡棄。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回來後就回家了嗎?」

「我是3號回來的,沒有馬上回家。因為第一,我還沒有想出能在你們眼皮下回家的辦法。第二,更重要的是我要報仇,如果回家被你們發現,我這仇就報不了了,等我殺了那兩個人我就回家,讓我老婆想辦法把錢拿到手,然後再逃跑。那些日子我住在候車室、公園的長椅,連工地的水泥管我都鑽過。真叫苦。但仇恨讓我能忍受所有的痛苦。這兩個傢伙毀了我的前程和一生,我絕不能善罷甘休。然後我就先把關有德幹掉了,後來就是柴明禮。」

「那你是怎麼能在我們的人監視之下進入那座樓的?」胡亮用平緩的口氣問道。

陳建軍笑了笑:「讓我幫助你們找出工作中的疏漏?我很願意效勞。我是從樓後面的水漏爬上去的,我們家廚房的窗戶是不插插銷的。你們的人光注意樓的正面了。我老婆見到我還嚇了一跳。」他笑了笑,似乎看見了當時老婆驚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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