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保險柜里的那把槍 第三節

當走進關有德的公司時,胡亮的記憶更清楚了。和他的記憶中一樣,這家公司租借了一個寫字樓的整個三層。關有德的辦公室在樓的盡頭,房間的布置並不奢華,在某些點上甚至可以說是簡樸的。那天關有德在和胡亮談了一會兒後,才叫一個女職員端上了茶。那個女職員不是他的秘書,他說,他從來不用秘書,就是將來公司做大了,他也不要。「我這個人,事無巨細都要自己動手,別人,不放心。」這時他那表情十分吝嗇的臉皺了皺,算是笑容。

警察是這樣一種職業,走到任何一個人群都要引起波瀾,或大或小的驚動。公司的副總經理,一個30多歲的男子笑容滿面地走過來,將胡亮迎進自己在關有德辦公室旁邊的辦公室。

「請坐!你們是找關總?他沒來,可能在家呢。抽煙嗎?」副總經理像是個急性子,他說活和動作都很快,不等胡亮回答,他就從椅子上跳起來,跑了出去,在屋子外面喊道:「拿飲料來。」又馬上進了房間,笑著說:「我說應該配秘書,可關總就是不同意,看,這不怠慢了客人嘛。」

「他不在家,也不會在家。」胡亮想給這個坐不住的傢伙一些震動。「是嗎?那他去哪兒了?這飲料怎麼還沒拿來,這些人太沒效率了。我下回在公司例會上要提出來,就這樣怎麼能有競爭力呢?」

「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是嗎?另一個世界,有意思,哈哈,有意思。你的表達方式很有些詩意……啊!你不是說他……」副總經理的臉在一瞬間就變成了蒼白色,他的大眼睛在轉動著,兩隻手握成拳頭,抬到嘴的前面。

「死了。」胡亮故作淡漠地說。

「死了?真的嗎?不可能吧。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死了。什麼病會這麼快?」

「不是病,是被人殺了。」胡亮說。

「如果是病死的,還用得著我們警察嗎?」和胡亮一起來的年輕刑警對這個副總經理的判斷能力很看不起。

副總經理愣住了,他看看胡亮,又看看那個刑警,忽然大聲說:「我的腦子亂極了,讓我理理頭緒。」這時門開了,一個女人拿著放著可樂的托盤走了進來。

「誰讓你進來的?這兒可正研究大事呢。」副總經理大喊大叫道。

「不是你催著要飲料嗎?」女人不服氣地說。

「啊,對了。放下,放下,快出去,快出去。你告訴其他人誰都不許進我的房間,來的客人讓他們等著。這回可完了,出大事啦。」女人用懷疑和好奇的眼光看著他。「快走,快走。」他聲嘶力竭地喊著。

「你不要慌張。」胡亮見女人關好了門,說。

「我能不慌嗎?主心骨沒了,我能不慌嗎?喝飲料,喜歡可樂嗎?我不喜歡,太甜。你們說我怎麼辦?」他身體抖動著,臉色大變,汗水從他的前額上流下來,流到眼睛裡,和眼淚混在一起,弄得臉很臟。

「配合調查。關有德基本可以肯定是他殺。我們要抓住兇犯,需要你。」

「需要我?為什麼?我又沒殺人,關總絕不是我殺的,這點我要申明,莊重地申明。你看看,光和你說話,忘了關總還訂了去臨海的飛機票,這下去不成了,真是滑稽。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意外和不幸,我現在就是最不幸的人……」他用顫動的手拿起桌子上的藍花瓷杯,把杯子放到哆嗦著的嘴唇上,「媽的,還這麼燙。」他把嘴裡的水吐回了杯子。

「怎麼會呢?你可以當總經理了。」胡亮冷冷地說。

「當總經理?你是在做夢。不,是我在做夢。我怎麼會當上總經理呢?除非關總有遺囑,就是有,也不會是我。」他像是冷靜了一些,從盒子里抽著紙巾,不斷地擦拭著臉上的汗,擦過的紙被他揉成一團團,扔在桌子上的玻璃板上。

「那會是誰?」

「誰?他兒子。雖然才十二歲,但關總會將自己的股票全給他的。我們可倒霉了,等著失業下崗吧。」他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地說。

「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你說說,關有德有什麼仇人嗎?」胡亮不耐煩地問。

「仇人?他有沒有仇人?怎麼會沒有呢?在商場上誰能不得罪人,何況像關有德這種人。」副總經理的臉扭曲了一下,現出笑容。

「他是什麼人?」

「我……我也說不好,但他很有錢。你想想錢是那麼容易來的嗎?人無橫財不富,這話大有學問。你可以想像一下,就知道關有德會有仇人的,還不止一個。」「都是這個蠢貨的想像,真是浪費時間。」胡亮忽然急躁起來:「我們問了你半天,你也說了一大堆,但等於什麼也沒說。關有德的仇人是誰?你知道不知道?」胡亮厲聲說。

「我……詳細情況我不知道。有一個人是恨他的,那就是計委的那個陳建軍,聽說跑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沉悶起來,像是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一樣。

「我們知道,不就是為錢的糾紛嗎?可陳建軍把錢還給了關有德。欠債還錢,怎麼會結下仇恨呢?」

「嗨!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反正我知道陳建軍對關有德恨之入骨。」他低著頭,還是那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你是怎麼知道的?」

「關有德說的。他知道陳建軍犯事後,開始挺高興,但聽說陳建軍跑了,就愁眉苦臉了。自言自語地說,這小子非殺了我不可。對了,他不會來殺我吧……不,不會,我不過是個打工的,不值得他來殺的。」他的眼睛裡流露出恐懼的光,身子又抖動起來。

「你知道的就這些?」

「不少了,我知道的可是關鍵。媽的,我們要失業下崗了。」他似乎陷入了沉思,連胡亮告辭的時候,他都沒有理會。

「這個糊塗蟲,關有德怎麼會僱傭這樣的人?」出門後,胡亮對刑警說。刑警笑了:「人們不常說,難得糊塗嘛。」「噢!」胡亮看了刑警一眼:「沒想到你還懂得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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