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地驚雷 第七節

「誰知道?也許就在那邊住了。」

「這是經常的事嗎?」

「時不時有。」女人都是機敏的,也是疑心很重的生物。她本來應該對胡亮這番古怪的問話產生懷疑的,而且剛才她表現出來的恐懼,足以讓她滿腹狐疑的。但也許是太疲勞了,她的反應似乎很麻木。

「你的丈夫有仇人嗎?」當胡亮問到這個能使敏感的人膽戰心驚的問題時,女人似乎清醒了。她帶著明顯的疑慮問道:「怎麼啦?」

「他出事了,不過現在也不能肯定就是他。希望你去辨認一下。」

「你說什麼?辨認一下,辨認什麼?」她略一沉思,睡意頓時如同被狂風吹走的薄雲,她的臉清明起來,「難道是辨認……」她沒有說下去。

「走吧。」胡亮說。

女人像是猶豫了一下,但立刻跳了起來:「我去穿衣服。」她跑進了一個房間。胡亮覺得口渴了,飢餓也不失時機地和口渴攜起手來。「她也沒給我們倒茶。」胡亮想。

女人很快出來了。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裙子,上面是絲綢襯衫,淡黃色的。「走吧。」她臉色很緊張,聲音也有些變了。

當她走出門時,像想起了什麼,轉身又進了屋子,嘴裡說著:「我要告訴一下孩子,讓她自己吃早點吧。」胡亮點點頭。「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女人也沒有忘記母愛。」胡亮感動地想。

在去現場的路上,胡亮知道茅玉冰是個個體戶,和丈夫笪也夫開了一家飯館,生意似乎還不錯。她還給了胡亮一張名片。飯館起了個現今很時髦的名字,叫做「吃不夠」,完全超越了那些雨後春筍般飯館的各種修養深厚、別緻文雅的名稱。

那輛凌志還停在那裡,大火過後的余煙已經散盡,如今是一堆破銅爛鐵,像是在向人們訴說著炸藥的威力。

「是這輛車……」茅玉冰走到那堆垃圾前看了看,話說了一半,沒有說下去。

「這是車牌。」胡亮把被煙熏得發黑的車牌拿給她看,上面的號碼還可以看出來。

「沒錯。」茅玉冰焦躁起來,「人在裡面嗎?就是我丈夫。」

「屍體我們已經拉回去做解剖去了。麻煩你再和我們走一下。」

茅玉冰臉色很難看,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跟著胡亮。

「她能認出來嗎?」那個跟胡亮一直在一起的刑警湊近胡亮的耳邊悄聲說。胡亮沒有回答,他知道屍體燒成那個樣子,別說是妻子,就是母親也很難辨認出來了。

果然在解剖室里,茅玉冰沒有馬上下結論,她開始時只看了一眼,就向後退去,眼睛避開了屍體。

「是他嗎?」胡亮問道。

「這……怎麼說呢?他身高一米七五,穿著白色西裝。可現在這個樣子,我也很難說是不是。」

「個子差不多,他生前受過傷嗎?比如腿部骨折什麼的。」法醫是個年輕人,大學畢業,剛剛分配到這裡。

「好像聽他說過,但具體是什麼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胡亮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死者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怎麼搞的?這戒指怎麼還沒取下來。」胡亮不滿地想。

「讓我看看這枚戒指。」茅玉冰走過去,拿起死者的手。她的瞳孔放大了,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用力將戒指脫了下來,看著戒指的裡面,慢慢地向後倒下去。胡亮急忙扶住她。她靠在胡亮身上,過了一會兒才說:「就是他。這枚我們的訂婚戒指,他是從來不摘下來的。……還有這手指,那上面有條小傷疤。就是他!」茅玉冰泣不成聲。

「你領她看看死者的遺物。」胡亮對刑警說。茅玉冰在刑警的攙扶下走了出去。胡亮轉過臉來對法醫說:「你不覺得剛才你說話出格了嗎?」「什麼?」年輕的法醫吃驚地瞪大眼睛說。「你是在給她暗示,這是不允許的。」胡亮嚴厲地說。

「是說骨折的事嗎?」法醫想了想,說,「是我錯了。」他的臉紅了。胡亮也覺得自己態度有些粗暴。「列寧說,上帝都允許年輕人犯錯誤。」他想,便說:「下回注意吧。如果沒有那枚戒指的話,這事就可能有嚴重後果。」法醫輕輕地點點頭。

刑警帶著茅玉冰走了進來。胡亮見那刑警向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就知道遺物也是笪也夫的。「請節哀!你送她回去吧。屍體我們還要進行解剖,請你諒解。」茅玉冰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疲憊地勉強點點頭,跟著刑警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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