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隊撲滅了火,刑警和派出所的警察都來了,還有法醫和技術人員。現場被封鎖了,但那些愛看熱鬧勝過愛自己家庭的人還在封鎖線以外流連忘返。
胡亮下了車,沖了過去。一個負責警戒的派出所警察攔住了他,他只好掏出證件:「刑警隊的。」警察的手還在空中擺動,胡亮已經走了過去。
「胡隊長也來了?」一個刑警說。
「嗯。怎麼回事?」胡亮焦急地問。
「一輛高級轎車,是凌志,爆炸了,車主在裡面,被燒成焦炭。」刑警正視著胡亮,匆忙地說著。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刑警隊副隊長是個急性子。
「有目擊者嗎?」
「有一個看見爆炸的人。」
「誰報的案?車主是誰?」
「是這棟樓的保安。瞧!正和咱們的人說著呢。旁邊那個就是目擊爆炸的人。」胡亮順著刑警的手看到了那個年輕的保安,就踩著為滅火流得一地的積水徑直走了過去。
保安很興奮,說話有些語無倫次。胡亮對他說:「你不要著急!慢點兒說。」
保安看看眼前這個魁梧結實的警察,雖然有些年輕,但看那氣度,就知道是個領導,就很自然地冷靜下來:「是這麼回事。我正在值班,就聽到一聲響,可真響,差點兒震聾了我的耳朵。這可不一般,我尋思著,就想出來看看。可我正值班,不能出來,他就來了。」保安指指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他身材不高,很瘦,臉色不好看。他點點頭,用驚慌的眼神看著胡亮。胡亮對他點點頭:「你是這裡的住戶?」
「對,我……就在那邊的樓上住。」中年人抬起胳膊,伸出食指,向側前方指了指。
「說說是怎麼回事?」胡亮盡量放慢語速。他看出這個人還在驚恐中。
「也沒什麼。我去親戚家串門,回來路過這兒,剛走過這輛車不遠,就聽到一聲響,聲音很大,我眼前的路一下就亮了,像閃電一樣,接著又是一聲,後來你們的人說那是油箱爆炸。我嚇壞了,愣了一會兒,看到這樓收發室亮著燈,想起這裡有保安,就告訴他了」他指指那個保安。
保安立刻臉上堆笑,走到胡亮面前,剛要說話,胡亮卻繼續問目擊者:「你看到什麼沒有?比如有什麼人,或者其他不正常的事情。」
中年人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想了想說:「沒有,這附近一個人都沒有,這些人,」他指指那些看熱鬧的人說,「都是後來的,要不我怎麼能去找他呢?」他沖著保安點點頭。胡亮轉向保安,保安把收起來的笑容又放回原處,說:「我叫李利剛,是這樓的保安。他向我報了案,我出來一看,好傢夥,沒見過這陣勢。我腦子一轉,就知道是爆炸,就趕緊跑回去,給咱們局裡打了電話。」李利剛總把自己當作一名真正的警察。
「這車是你們樓住戶的嗎?」胡亮看著那輛殘破不堪的車,不久前它還像個君王一樣,俯視著周圍的中低檔轎車,而現在卻粉身碎骨了。
「是,是六層的那家,車裡的人就是那家的男的。」李利剛皺皺眉頭說。
「男的叫什麼?在哪裡工作?」
「在哪裡工作?這我……」李利剛猶豫了一下,他想如果說不知道,未免讓人小看他的本事了,但他確實不知道,就只好說:「不知道他在哪兒上班,但像個有錢的,要不怎麼能開這麼好的車呢?穿的也儘是名牌兒。他的名字我倒是知道,挺少的姓,姓笪,不是到達的達,是那個笪,竹子頭,下面一個旦,元旦的旦字,叫笪也夫。」
「他的家人呢?你沒通知他們?」胡亮對保安說。
「家人?他在這裡沒有家。這是他另一處房子,有時候他來住住,說是住,也就一兩天,好像來看看房子。」
「噢?」胡亮略有些吃驚,「現在有錢的人真多,這麼好的地點,這房子肯定很值錢,但這個姓笪的居然還有更好的房子。」「他有老婆和孩子吧,來過這裡沒有?」
「沒見他的孩子來,他老婆來過,長得挺好。有錢人嘛,啥樣兒的找不到?」
「你和這個人說過話?或者說認識?」
「不認識。說實話,這樓里的住戶叫啥,幹啥的,我都知道,也都認識。可他不常回來,也和鄰居從不來往。」
「嗯。」胡亮稍一沉吟,想,「查這個人倒也不難,姓笪的不多,很快就能查到。」胡亮立刻讓手下一個刑警去查查戶籍和車牌號。
「你先回去吧,如果想起什麼告訴我。」胡亮對那個中年人說,一邊給了他一張名片。中年人似乎沒聽懂胡亮的話,愣愣地看著胡亮,眼睛裡閃著迷惘的光。「讓你走呢。」李利剛催促道。「噢。」中年人轉過身,快得像閃電,他的右手抬在脖子前,緊緊地用食指和拇指捏著胡亮的名片,從人群中穿了出去。李利剛看看胡亮,臉上浮現出一絲蔑視的微笑。
「他是剛進車就爆炸的。如果在你們樓里住,你應該看到他出去。」胡亮沒有理會李利剛的神情,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他看出來這個保安是個愛出風頭的人,還有些自大,給事實添枝加葉正是這種人與生俱來的品行。
「那當然,我看見了。當時我正在值班,在我值班的時候就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逃過我的眼睛,不是吹牛,我干保安這行已經五年了,別的沒有,就是有個敬業的好名聲。」他機靈地看出胡亮有些不耐煩了,就說:「我正在崗位上,就看見他走了出去。還拎著一個包。」李利剛影影綽綽地記得笪也夫最後的背影。
「是個什麼包?」
「好像是旅行包。」李利剛大膽地推測道。
「他的表情呢?緊張?恐懼?還是和平常一樣?」
「我想和平常一樣。」李利剛是豁出去了。
「他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比如動作啦?或者服裝啦?」
「沒有,絕對沒有。還是穿的那套白西裝,這小子就愛穿白西裝,總是那麼一套。」
「在他前後有什麼人進樓或者出去嗎?」
「沒有,還真沒有。說來也巧了,平常這個時候人是少,但有時零星地也有人出門或者進來。可今天晚上就是沒有。我還尋思呢,今晚真是個冷清的晚上。」
「好吧,就到這兒吧,你去值你的班吧,要是想起什麼就告訴我。」胡亮給了他一張名片。
「刑警隊副隊長!」李利剛不由得輕輕地驚呼了一聲,這是發自內心的。他用欽佩和羨慕的眼光看著胡亮說:「你能不能收下我,我就愛干刑警。」
「恐怕不行,我說了不算。」
「哪能呢?你是有權力的人,不像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再說,這案子是我報的案,我可以參與偵破,這到哪兒都說得過去。」李利剛自然是不死心的。
「謝謝你及時報案,但我們確實不能讓你參與進來,快去值班吧。」胡亮被他糾纏得有些不耐煩了。李利剛看看胡亮,想了想,就訕訕地走上大樓前的台階。他幾乎要哭了出來,心裡充滿了憤怒和絕望的情緒。
「喂,等一下。」胡亮叫住了他,李利剛慢慢地轉過身,希望又在他的心頭燃燒起來。
「你陪我們去一下他的鄰居家。」胡亮立刻就潑滅了李利剛心中的火焰。
「去也白搭,那些鄰居還不如我知道的多呢。」
李利剛沒有吹牛,六層的住戶確實沒有一個人知道笪也夫的來歷,有的人乾脆不知道他們還有這麼個曾經幸福,但現在卻是最不幸的鄰居。
胡亮走出大樓,沒有看李利剛祈求的眼神,心裡想:「也不知那兒查得怎麼樣了?法醫和現場勘查的結果一時也出不來。」胡亮有些焦躁了,他決定回去看看調查死者的結果。
「保護好現場。」胡亮看看那輛還沒有被拉走的車,想了想說。他轉過身來,對一個刑警說:「你跟我回隊里。」說著就拉開一輛警車的門,那個刑警趕緊跑過去,鑽進車,坐在了駕駛員的位置上。
已經是深夜了,看熱鬧的人除了幾個真正夜貓子的嫡傳後人外,大部分人的興奮的熱浪已經降溫,更頂不住睡魔的力量,都回家去了。車拐了一個彎,走上了大路,爆炸的威力並沒有影響到這裡。大街上冷寂得很,如果不注意的話,是不會發現那一兩個行人的,他們都走得很快,不理會胡亮車前的燈光。桔紅色的路燈給乾淨寬敞的大路帶來幾分溫情,疲憊的街道似乎在這溫情的撫摸下睜不開雙眼,它負載了一天的轟鳴和碾壓,需要休息了。
「這種案子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呢。汽車爆炸,殺人,這犯罪的手段越來越多了。科技給人類帶來了福音,也讓犯罪分子有了更多的選擇。要是古洛在這裡,不知又要發什麼感慨了,他也沒見過這種案子。」胡亮想像著古洛驚異的表情,不禁笑了。「不,那個老傢伙不會露出一絲驚奇的,就是那麼個愛裝相的人。」胡亮又笑了。
如今是電腦的世界,沒有這個機器做不到的事,不管是上天還是入地,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瑣事,只要摁摁鍵盤,往那個可愛的箱子里輸進一些數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