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樓房燈火輝煌,像盞巨大的裝飾燈一樣,在深藍色的夜空下閃耀著光芒,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黯淡下來,軟弱無力地望著她們已經不能增輝的城市。街道上亮著車燈的轎車川流不息,如同打著燈籠的遊行隊伍,那刺耳、放縱的喇叭聲,像是車的主人在炫耀著他的財富和地位。
這無休止的同樣的景象讓他心煩,焦躁的感覺越來越強,他幾次握緊了拳頭,想狠狠地砸向窗戶。他似乎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看到自己被刺破的流著鮮血的手。「是那人給的消息有錯誤?怎麼還不來呢?如果是這樣的話,今晚可就失手了。不應該通過那小子,環節多了。……不,這不能算是失手,責任在對方,我已經做了我應該做的。」雖然他知道這筆錢還是應該歸屬給他,但作為一個敬業的人,他覺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嘲笑,榮譽蒙上了恥辱,自尊心受到了創傷:「快些來吧,我不會收昧良心的錢的」他幾乎要祈禱了。
天總是在最黑暗的時候才會出現光亮,要不怎麼叫做黎明前的黑暗呢?人也是在絕望的最後一刻才會看見希望。他看見一個身著白西裝的男人走近了那輛凌志。「這個倒霉的傢伙就是愛穿白西裝,好像他多乾淨似的。」他嘲諷地笑了。跟蹤這個即將變成鬼的人已經幾個月了,他了解這人的一切,愛吃愛喝,好女色,愛戴戒指,什麼白金鑽戒、翡翠扳指、分量很重的黃金戒指,總之是個愛錢縱慾的傢伙,但一到家門口,這些裝飾就卸了下來,像那些從戰場上下來的武士脫下盔甲,一個誠實、勤勞的好丈夫回家了。還有就是這個特點,喜歡穿白色的高級西服套裝,連皮鞋也是白的。
他看見那人用鑰匙打開了車門,把手裡拿的很大的一個包先扔進了車裡。「那包里裝的什麼?肯定是值錢的東西。」
他聽見發動車的聲音。馬達在悲哀地叫著,似乎要發動不起來了。但即使如此那聲巨響也應該爆發了。他緊張起來:「難道這一手不行?媽的,還不如咱那些土傢伙牢靠呢」他正懊悔地想著,就聽見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那令人振奮的火球照亮了街道,比大樓里輝煌的燈光亮多了。黑煙沖了起來,在火光的照耀中生動粗暴地翻滾著,像魔鬼在舞蹈。他最欣賞的就是這一刻,這是一種享受著常人理解不到的快感和成就感的時刻,如同電腦黑客進入他人的電腦後的感覺,真應該放聲大喊。他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由衷地欽佩科學的力量,這力量是一把雙刃劍,到了他的手裡,劍的另一面就被發揚光大了。
聽到了第二聲爆炸聲後,他又等了一會兒,為的是欣賞那爆炸後燃燒的火焰,那裡面有個靈魂,罪惡的靈魂,應該下地獄的靈魂,只有這大爆炸和烈火才能將這兇狠頑強的靈魂送進地獄,讓他永遠在那裡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