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疑團(二)

我們就這麼夾著陰公子回到警局後院,這期間我給劉千手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事。他提前趕到警局,帶著值班法醫一同在門口候著,我倆一到,他就幫忙把陰公子的屍體運走。這一晚警局倒挺熱鬧,別看冷青是一探組的警員,但也忙裡忙外沒少幫忙,還給我和杜興弄了熱水喝著暖身子。杜興放不下陰公子,就坐在法醫實驗室的門外等消息。我和劉千手沒學他那樣,我倆回到辦公室坐著。

這次趕往林中案發現場的又是一探組的人,沒我和劉千手什麼事。我發現劉千手對這個案子不太重視,這倒讓我有些好奇。我忍不住問了一句:「頭兒,你對陰公子這起命案有什麼看法?」劉千手一聳肩,一邊哧溜哧溜地喝著茶,一邊無所謂地來了句:「有點兒怪,要慢慢調查才行。」我看他是真不想跟我說什麼,索性換個話題,隨便聊點兒別的。

我發現我今晚坐這一路摩托車是坐壞了,回來後身子又漸漸發冷,這可是又要生病的徵兆。而且我的臉還有些發燙,這還是被劉千手看出來的。他湊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皺著眉說:「叫你別太拼,你非不聽,這下好了,這病纏上你了。」我知道他說得沒錯,但現在已經這樣了,還是想想怎麼治療好一些。

我想下樓找個藥店買葯,劉千手說不用這麼麻煩,他那兒有撲熱息痛,吃兩片再好好睡一覺就能好。我不信他這話,心說當我三歲小孩不成?撲熱息痛片我也常吃,那玩意兒沒抗炎效果,就是一種散熱鎮痛葯,吃上能好受一些,葯勁兒一過還那樣子。可劉千手較真,特意回他辦公室把葯拿了過來。當我看清他手上的葯時,愣住了,這藥片有些發黃,跟從藥店買的撲熱息痛片不太一樣。

我就問劉頭兒是不是拿錯葯了,還是說這葯過期了。劉千手說我瞎尋思,他怎麼能犯這馬虎呢,還主動遞過水杯,連哄帶勸地讓我把葯服下了。我心裡總覺得這事有點兒怪,不過劉千手啥樣的人我很清楚,就算這葯不是撲熱息痛也沒關係,他不會害我的。看我吃完葯,他又帶著我去了會議室,把被褥鋪在椅子上,讓我睡一會兒。按說這時候我回家睡最好,往大床上一躺多舒服,可聽劉頭兒的語氣,有種強行讓我在警局睡的意思。

我這人在哥們兒朋友間好說話,一合計算了,自己也不是啥嬌身子,湊合一晚沒什麼。這一覺睡得真痛快,等我睜開眼睛時,日頭都往西邊去了,合著我睡到了下午,而且劉千手還端坐在我身邊,盯著我看著。我一下想起來,這爺們兒愛揪人耳朵,我嚇得一下坐起來,還特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想確定在剛才睡覺時,耳朵有沒有被劉千手揪過。

劉千手被我這樣兒逗笑了,擺擺手說:「想什麼呢?身子是不是好了?」我這才感覺到,還真被他說中了,身子一點兒虛弱的感覺都沒有。我挺樂呵,對劉千手豎起拇指說:「頭兒,你真行。」我這話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我是暗指劉頭兒給我吃的絕不是什麼撲熱息痛,但很有作用。劉千手也沒順我這話解釋什麼,看了看錶說:「李峰,在這裡再躺躺吧,等過一個多鐘頭,你就可以下班了。」

我沒心思下班,又想到了昨晚的事情,我問陰公子的命案有什麼進展了。劉千手跟我強調一句:「這案件你別管了,而且咱們二探組也不要管了。這幾天咱們手頭上都沒什麼活兒,杜興心情壓抑,去外面散散心,你要是想養養身子,在家休息三五天也沒事。」這不像我們二探組的作風,我對劉頭兒這話充滿了疑問。但劉千手不往下說了。我是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雖然特想追陰公子的案子,但劉千手和杜興都放下了,我自己也孤掌難鳴。

我又換了一個話題,指著自己凌亂的頭髮,又指了指劉千手的鳥窩頭,來一句:「頭兒,既然有時間了,咱倆一起去洗個澡剪個頭什麼的,你看如何?」我這可是心裡話,雖然有損他邋遢的嫌疑,但從一個哥們兒的角度出發,我覺得我還是勸勸他比較好。都說男人三十一枝花,他正是好時候,何苦一天天糟蹋自己呢?沒想到我這番話讓劉千手聽完笑得直搖頭,他拍拍我的肩膀說:「洗澡剪頭就免了,我帶你去個地方,咱們都準備一下,15分鐘後在你辦公室見。」

15分鐘我能幹什麼?無非是刷個牙,洗把臉,把頭髮弄順了唄。可劉千手倒讓我吃驚了一把,當他找到我時,不再是鳥窩頭,不再是一個邋遢探長,反倒打扮得很精緻,鬍子剃了,穿得整整齊齊,尤其那雙鞋子擦得鋥亮。我真不知道這15分鐘他怎麼能做這麼多事,尤其望著他的外表,怎麼看怎麼覺得像一個事業成功的企業主管。

我倆都穿著便裝,他帶著我往樓下走,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覺得跟他走在一起,我倒顯得有些邋遢了。劉千手趁空問我一句:「李峰,知道我要帶你去幹什麼嗎?」我知道他帶我去的地方絕不簡單,可我哪能猜出來,還調侃地來了一句:「頭兒,你是帶我去泡妞嗎?」

其實我這句調侃也並不是沒有道理,劉千手整個就一邋遢鬼,他突然這麼打扮,尤其還是個老光棍,不是泡妹子還能是什麼?劉千手對這話挺敏感,我一說完他就氣得要揪我耳朵,幸虧我躲得快,不然憑他現在的火氣,不得把我耳朵揪得轉個180度?不過我倆就是逗笑呢,誰也沒當真,他又看了看錶,催促我一句:「行了別貧了,咱們抓點兒緊,不然就晚了。」我不明白,我倆又不趕火車,晚什麼晚?

我隨著劉千手來到警局後院,他招呼我一同坐進他新買的捷達車裡。一說這捷達車我就挺來氣,劉千手掙那麼多工資也不娶媳婦,留著有什麼用?不買輛好車享受享受,卻非得開捷達,真是個想不開的主兒。而且這捷達還貼了車膜,外面看上去黑乎乎的,他就開著這車帶我去了市裡的一個地方。

這是個居民區,挺繁華的,他把車開到一個幼兒園旁停了下來,也不下車,就在車裡舒服地一坐。我不理解我們來這兒幹什麼,尤其這裡看著一片和諧,不像是兇殺現場。我就問了一句:「接下來幹什麼?」劉千手一攤手也沒說什麼,看那架勢他好像在等人。我一琢磨自己也別管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了,既然他不走,那我倆就在車裡干坐著唄。我發現劉千手倒有打發時間的東西,他從副駕駛的抽屜里翻出一包動物餅乾,吧唧吧唧嚼起來。

這也是個讓我一直搞不懂的事,我不知道劉千手為啥吃這個,但我已經習慣這個怪異現象了,看了他幾眼也就沒多問,一摸兜兒,把手機拿出來玩。正當我玩得來勁的時候,劉千手咯咯笑了。這車裡就我倆,我沒跟他說話,他突然笑得這麼古怪,可把我嚇住了。我心說不是劉頭兒有啥羊角風的病犯了吧?我斜眼瞧了瞧,發現劉千手正大有興趣地嚼著餅乾,直視著車外。

我心裡稍微踏實了,也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這時間幼兒園放學,很多家長來接孩子,其中有個少婦特別顯眼,大高個,苗條的身材,盤著頭髮,不經意間還流露出一種高貴的氣質來。這少婦拉著一個剛從幼兒園出來的小女孩的手,這小女孩扎了兩個小馬尾辮兒,白白凈凈的,看著有說不出的可愛,還撒嬌地讓少婦抱抱。

這娘倆看著好幸福,可怪異的是,劉千手看到這兒也來了一個動作,他張開雙臂,隔著車玻璃看著小女孩,嘴裡念叨著:「七七乖,抱抱!」我差點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心說這咋回事?劉千手無緣無故不會做這種動作吧?尤其他一臉的慈愛,明顯跟這小女孩的關係不簡單。

等目送這母女倆走遠後,劉千手嘆了口氣,跟我說了一句:「李峰,這是我前妻和我閨女……」我愣住了,眼睛瞪得都跟燈泡一樣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頭兒,你結過婚?」劉千手「嗯」了一聲,身子一軟靠向了座椅。他一定有過很難熬的經歷,這時回憶起這段經歷,他的表情顯得極其糾結與痛苦。「我從部隊出來後就結婚了,但來到警局,我又離婚了,現在我前妻嫁給了一個大學老師,你看,過得蠻不錯吧?」

離婚!這兩個字眼跟針似的戳在我心頭,剛才那一幕我也看到了,劉千手對女兒那種態度,還有偶爾望向那女子的目光中也透露出一種溫柔,我相信即使是離婚也絕不是他的問題。可這種事我真不好開口直問,索性悶聲等著,讓劉千手主動說。劉千手回憶了好半天,最後還吧嗒一下掉了一滴淚。

「李峰,我不懂一般男男女女的愛是什麼樣的,但在我眼裡,有種愛叫作分手!」我反覆琢磨最後一句話,這對我來說有點兒深奧,換作是我,如果深愛一個女人,我絕不會讓她離去,哪怕我倆有了矛盾,我也絕對會想辦法去好好彌補。劉千手不再提這個事了,又一轉話題說:「你來警局時間短,咱們二探組的很多事你還未吃透,或許過個一年兩年才會慢慢懂得。」

我以為他在教育我工作呢,沒多想,嗯嗯了幾聲算是回答。劉千手又笑了,把傷感的東西全拋在腦後,跟我說:「今兒晚上咱倆撮一頓,喝喝小酒。」我心說那敢情好啊,我感冒剛好,多久沒碰酒杯了?我問他去哪兒喝,地攤兒還是找個好一點兒的館子。劉千手說那多沒勁兒,買點兒熟食去他家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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