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太平間

我是被人揪左耳朵給揪醒的,當時還睡得正香。我真想罵句「你他娘的別拽了」,但幸虧提前睜開眼睛瞧了瞧,發現這人是劉千手。劉千手看我醒了,咯咯笑了,對著我的肩膀拍了一下說:「快點兒起來,我買了早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我的原則之一就是吃飯要積極,聽完這話我匆忙洗漱一下,又在我的辦公室跟他會合。我倆坐在一起吃早餐,他給我買的豆腐腦和油條,可他自己卻還是吃那小孩兒餅乾,吃幹了就喝口熱水。

我真懷疑劉頭兒怎麼好這口,心說一定有原因。但從昨晚上開始,我肚子就餓了,現在看到早餐,也沒興趣亂問別的事,拿起勺子就呼嚕呼嚕吃起來。這期間劉千手還跟我說了個事兒,說我倆吃完後趕緊去工地旁邊跟余兆軒會合,也不知道這一晚上,他們那邊有什麼進展沒有。我想了想說:「頭兒,咱們要不打個電話先問問唄。」劉千手說聲好,把手機拿了出來,我倆都吃飯呢,為了圖省事,他還特意開了免提。電話嘟嘟三聲後,余兆軒接了。

我能感覺出來,電話那頭很靜,這讓我覺得很奇怪,要是他們還在搜山,不可能有這麼靜的環境。劉千手也覺得不對勁兒,先出言問一句:「老余啊,什麼情況了?」

「噓!」余兆軒很古怪,說一句之後還沒動靜了。我和劉千手互相看了看,都一頭霧水。而且沒多久,余兆軒又念叨起來:「一、一、一……」出警行動時,我們有時候要喊暗號打手勢,在我印象里,好像沒有「一、一」的暗號。余兆軒反反覆復念叨這個,到底有什麼說法?

一時間氣氛緊張得不得了,我和劉千手都停下吃東西,一同探個腦袋向手機湊過去。這時我腦中有好幾個猜測,難不成余兆軒他們真的在某個僻靜的角落找到了行屍?還是他們發現一個山洞,在裡面找到了昏迷的丑漢?余兆軒沒太賣關子,突然間他哇哈哈地樂了,喊了一句:「開,一筒!真的是一筒,三家閉門,我胡了!」接著便是嘩啦嘩啦的聲音。這聲太熟悉了,我一下猜出來,余探長這貨兒正玩麻將呢,而且剛胡了一把大的。我和劉千手氣得臉都沉了下來。我不知道劉千手咋想的,我是覺得這個探長太不靠譜了吧,讓他搜山,結果一打電話正搓麻將呢。

劉千手咬著牙狠狠地問了一句:「余兆軒,搜出什麼結果了?」余探長正在興頭上,根本沒聽出劉千手的怒意,還哈哈笑著回答:「老劉啊,那山上什麼都沒有,同志們累了一晚上也沒什麼發現,這樣吧,丑漢這事就當失蹤人口報吧。」我真想這時候插一嘴罵一句,心說你搜個屁山。劉千手不多話,一下把電話掛了,也沒胃口吃餅乾了,還跟我說:「快點兒吃,吃完找余兆軒。他娘的,今天我非跟他說道說道,要是不給個答案,我捏爆他的卵蛋。」

我能看出來,劉頭兒真生氣了,說實話,我不希望看到這兩個探長掐架,這不純屬內訌嗎,但余兆軒也實在太過分了。我會跟劉頭兒一起去,只是到時我會把握下尺度,他倆火藥味大了我就得「和稀泥」。我也沒那胃口吃飯了,把剩下那點兒豆腐腦和油條全丟到垃圾桶里,急忙跟著劉千手下樓。我倆直奔後門走,想去後院提車,但剛到一樓時,我看到了正門那裡有點兒小混亂,值班民警正攔著一個人不讓他進來。

這人我認識,陰公子。他這麼一大早就來,不用說肯定是為了問他爹的事,只是不認識他,現在還沒到辦公時間,肯定不能讓他私闖進來。我看了一眼劉千手:「頭兒,咱們是不是先壓壓火,跟陰公子聊聊?」劉千手悶頭想了想,「嗯」了一聲,還擺手讓我過去把陰公子帶進來。我們返身又去了樓上,當然我們對陰公子算夠意思了,帶他去了辦公室而不是審訊室。明擺著,我們當他是朋友。

我看陰公子一臉憔悴,知道這小子昨晚上沒睡好,早餐也沒吃。本來我該客氣地問一句「吃早飯沒」,但問題是,他要回答說沒吃,我就沒法往下接話了,我這沒啥早餐,劉千手兜兒里倒是有半包小孩兒餅乾,可這玩意兒也拿不出手啊。劉千手給他接了杯熱水。這小子喝了兩口緩緩身上的寒氣,又開口問:「你們找到我爹了嗎?」我沒說啥,也不知道說啥,總不能告訴他那些搜山的警察玩了一晚上麻將吧。劉千手說得挺含蓄,說剛跟那邊聯繫,發現一些線索,正在跟進,上午會有結果的。陰公子突然冷笑起來,劉千手這番話根本騙不住他,他微微搖了搖頭,站起了身,扭頭往外走,而且在走出屋子的一剎那,他還自言自語一句:「那臭娘們兒,死定了!」

我被這句話弄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陰公子什麼意思,劉千手反倒很吃驚,還指著我問:「那小子剛才說啥,你聽到沒?」其實他也聽到了,只是想確認下,我就重複了一遍。劉千手一靜下來,就在椅子上靜靜地坐著,做出一副高度思索狀。我看他也不攔著陰公子,自己也沒開這個口,任由這小子離開。一時間屋裡靜了下來,我沒跟劉千手說話,但心裡合計上了,那qq神秘人發了三張圖片:嬰靈、折翼天使和橘子人頭。

現在「橘子人頭」失蹤了,難道會是嬰靈或者折翼天使乾的嗎?這好像很矛盾,畢竟他們三個是聯繫在一起的,是一夥的才對嘛。就在我還苦思冥想,一腦袋問號時,突然間樓下傳來砰的一聲。聲音不太響,但足以引起我的注意,很像有人砸牆的聲音。我心說這可是警局,有人敢來這裡鬧事,是不想活了吧?劉千手也回過神來,招呼我往樓下跑。到三樓樓梯處時,我們發現一個鐵皮垃圾桶中間好大一塊凹了進去,明顯是被人用腳踹的。

現在沒到上班時間,警局裡沒啥人,我一琢磨,肯定是陰公子乾的。我一次兩次對他客氣,不代表他就能胡來,尤其他還在警局裡破壞公共財物,實在不能忍。我即刻往樓下走,爭取在這小子出樓前把他逮到。但直到我跑到警局外,也沒看到他的影子。沒辦法,我只好又上了樓,心裡打定主意,這事先記下來。

劉千手很怪,還蹲在垃圾桶旁琢磨事呢。我本不想打擾他,只是他就這麼蹲著太不雅觀了,同事一上樓就能看到,還肯定會說「呀,這不劉邋遢嗎,咋蹲這兒了呢」。我到時都跟著丟人。我輕輕推了劉千手一把,說:「頭兒,咱們上樓再做打算吧。」劉千手站起來,卻不是上樓,反倒拉著我說:「跟我走一趟。」我以為他想找余兆軒麻煩,就痛快地同意了。沒想到他從警局後院開了一輛私牌車,帶我去了醫院的後門。我整個人都蒙了,不知道我們來這兒幹啥,他也不多說,帶著我去太平間看了看。

還是那禿頂老頭,這次他倒認識我倆,一看我們來,特別客氣。劉千手問陰公子在不在,那老頭說陰公子自打早晨走了後就沒回來過。劉千手點點頭,客氣幾句後又帶著我回到車裡坐著。我隱隱感覺出來,劉千手是在守株待兔,等陰公子回家呢。但從我個人分析來看,陰公子不回來的可能性很大,畢竟他爹失蹤了,他信錯了我們,這次不得自己去好好找找嗎?

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找余兆軒最重要,讓那爺們兒長點兒心,好好搜搜山,雖然過去一晚上了,真要有兇手也早跑了,但還是盡量找找線索吧。可我提議後被劉千手全否了,他還拍著座椅說:「李峰,這種椅子用來睡覺挺舒服的,你躺下來解解乏。」我看他不走的態度很堅決,知道自己說啥也沒用了。我索性把椅子一松,往後一趟,就此歇息上了。

整整一上午,我倆就在車裡熬過去的,我躺在椅子上玩手機,劉千手整個人蜷在駕駛座上小憩。其實他就是給人一種小憩的樣子,依我看他心裡比誰都清醒。這也是劉千手這個人的一大特點,跟他接觸時間長了我都品出來了,外表特別邋遢,其實內在比猴都精。

快到中午時,我熬不住坐起來,跟他說:「頭兒,到飯點兒了,咱們是不是去哪個飯館對付一口?」劉千手扭頭看我,搖搖頭說:「不能走,現在才是關鍵時期,這樣吧,我去路邊買點兒吃的回來。」我們的車停在醫院對面的馬路上,還別說,這附近真挺繁華,我四下一看,指著一個肯德基店說:「頭兒,咱吃那個吧。」都說肯德基是垃圾食品,但我愛吃那個味道,尤其我們倆大老爺們兒,要是買個全家桶回來,躲在車裡吃也算是一種享受。劉千手這次挺痛快地應了一聲,可等他下車後我才發現,他確實奔著肯德基去的,但沒進去,反倒在門前一個賣煎餅果子的攤位上排起隊來。

這什麼感覺,原本是自己想好了想吃份大餐,實際上卻吃了一個饅頭,這種失落感瞬間讓我心裡很鬱悶。但想一想我也釋然了,劉千手出了名的摳門兒,一份煎餅果子才多少錢,比起全家桶,那豈不是實惠很多?他買了三份煎餅果子回來,我倆各吃了一份,另一份就丟在車后座上。這讓我不解,尤其每份煎餅果子的量都不小,我倆一人一份都能吃飽,他多買這個給誰留的?我想問問,可最終沒張這個嘴,自己也不是小孩子,天天十萬個為什麼有意思嗎?

我本想吃完借著這個飽勁兒睡一會兒,還沒等我躺下,街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戴著帽子,把頭髮和半張臉全蓋住了,但一身異常白膩的皮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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