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醫院的詭異

杜興正式加入我們二探組,這讓我挺奇怪。按說他是出來協助辦案的,這十字架兇殺案已經破了,他該繼續回監獄服刑才對,可就是這麼奇怪,他不僅留下了,還有了正式編製。我估計這一定是上頭的意思,而且劉千手在監獄裡還跟杜興附耳說過一番話,我雖然沒聽到,但一定跟這事有關。王根生不適合做重案刑警,被調到綜合大隊管檔案去了。二探組原本編製有四人,這麼一來,等於我們還缺一人,我一合計,現在都三個大老爺們兒了,第四人就別要男的了,弄個女警調節下氣氛嘛。我就跟劉千手建議,這次來的女警不求像大玲子一樣漂亮,只求性格溫柔一些,別一生氣就拍桌子。當時劉千手很痛快地應了這句話,可我眼巴巴等了三個月,也沒見那第四人過來,真不知道這邋遢探長怎麼跟上頭申請的。

這一天我獨自坐在辦公室,剛沖了杯茶喝,電話就響了。我掏出來一看,一下愣住了,這是何雪的電話,我的前女友。算起來自打畢業分手後她就沒主動聯繫過我,按她的話講,她不想嫁給一個重案刑警,更不想天天擔心跟我說再見時會是最後一面。可今天怎麼這麼奇怪,竟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呢?

我琢磨她肯定有啥事了。我接了電話先來一句:「雪……何雪,咋了?」我以前叫她雪兒,但都分手了,我也改改稱呼。何雪沒說話,先嗚嗚哭了一陣兒,那叫一個凄涼。她倒真挺了解我的,我這人最受不了女孩兒的眼淚。如果她還是我女友,這通哭能把我的心弄碎了,但現在我倒還扛得住,壓著性子又問了一句:「咋了?跟男友分手了?」

「烏鴉嘴!」何雪一聽這話也不哭了,還立刻回了我一句。其實我覺得自己夠意思了,她剛才哭得那麼慘,我都沒往狠了猜呢。何雪說起原因來:「李峰,我想求你幫個忙,我准公公生病了,你當警察人脈廣,看能不能找個熟一點兒的醫生幫他看看。」我覺得何雪這話說得有問題,心說我認識的可都是法醫,那和醫生可是本質上不同。別看兩者都動刀子,一個是解剖,讓屍體「說話」;一個是醫病,救死扶傷。她要不怕准公公出事,那就帶過來,我也不介意把那老頭送到解剖台上去。

可想歸想,我面上說:「何雪,不太妥當吧?我認識的那些醫生,專業不一樣的。」何雪當然明白我啥意思,她又多說一句:「你一天天咋想的,你們烏州市不有個附屬醫院嗎?挺有名氣的,你幫我打聽打聽,找個專家,我准公公心口疼,這事兒就拜託你了,當事兒辦啊。」說完她就把電話掛了。

我心說行呀,還當我是你男友?沒事跟使喚狗一樣使喚我。我真不想理她,但又一合計,算了,畢竟以前愛過,而且分手時說好了我們還是好朋友,就當朋友給她幫幫忙吧。我當然不認識附屬醫院的,但警局裡有同事的愛人在那裡工作,我挨個問了一遍,最後聯繫到一個內科專家。不得不說,現在托關係也不好弄,不管認不認識,找人看病不得有點兒表示啊。何雪這一個電話,我捏著鼻子就得掏出一條煙來。我又跟何雪確定一下時間,問她什麼時候把人帶來。何雪是真急,直接定了明天下午。她是開車帶著准公公來的,她男友沒跟過來,這倒省了我倆見面時的一番尷尬。但我自己陪著何雪去醫院也不是那意思,怕被人誤會啥的,我又把杜興叫上。

我倆開一輛車在前面帶路,她帶著准公公在後面跟著。我發現杜興的眼睛挺毒,他開車時問我一句:「李峰,你倆以前是不是處過對象?」我「啊」了一聲沒想深說,希望他知道這事就得了。可沒想到杜興笑了,還拍了下我胸口:「行,分了好,我告訴你,這妞兒人品不行,你要跟她在一起,你就完了。」我心說你才跟何雪接觸多長時間,說過的話加一塊兒都沒超過十句,這就能知道她人品不行?杜興指了指眼睛:「這可是心靈的窗戶,一個人心裡什麼樣,眼睛能告訴你。」我對這個似懂非懂,但也覺得有點兒道理,杜興見識多,什麼樣的人沒遇到過,品人這方面肯定有他的一套經驗。

我們找醫生看病,能省下挂號錢,而且通電話時,那醫生告訴我們,直接從醫院後門進來就好。我也沒尋思那麼多,等從後門往院子里走時才發現,這裡竟他媽的挨著太平間。我發現這裡好邪乎,大白天的也沒啥陽光,陰森森的,尤其偶爾刮來一陣小風,弄得我渾身不自在。我們還好說,何雪那准公公被嚇得夠嗆,呼吸特別沉重,總覺得哪次一口氣提不上來這人就得掛了。何雪沒說啥,但眼神看我不善。我只好忍著,我也沒招兒啊。

在路過太平間時,出現一個意外,太平間里突然走出一個人來。其實看第一眼時,我都懷疑這是不是個人,黑黑的皮膚,滿臉全是褶子,頭髮稀稀疏疏有一寸多長,臉上一看就被硫酸毀容過,有些發紅的皮肉看著很猙獰,他還駝背,露著一嘴齙牙沖我們笑著。我心說這哪兒來的漢子這麼丑啊,還從太平間里出來的。杜興倒是一語道出他的身份來:「大家別怕,這是抬屍人。」

我參加過別人的葬禮,卻頭一次接觸到抬屍人,我記得抬屍都是親屬朋友幫忙的,沒想到還專門有這種職業。何雪也出言安慰她准公公,又故意湊過去攙扶,不過,在經過我旁邊時,這小娘們兒故意踩了我一腳。我心裡把那醫生罵了一大遍,早知道醫院後門有這麼多怪事,我寧可挂號也要走前門。我們一起往前走,本以為沒啥了,可沒想到,那抬屍丑漢對我們揮舞著胳膊叫喚起來。

丑漢的聲音很怪,有點兒公雞嗓,還有點兒用銼刀磨鐵皮發出的那種雜訊的感覺。我聽得心裡彆扭,甚至都起雞皮疙瘩了。何雪和她准公公都被嚇得不輕,尤其何雪根本不敢看那抬屍丑漢,反倒狠狠地瞪著我。我對何雪說:「你先帶著老爺子去醫院裡面等我們,我和大油看看咋回事。」

等他倆走遠一些後,我和杜興扭頭跟丑漢對視起來,給我感覺,丑漢想過來,但又沒那勇氣。我真不知道這咋回事,我們來醫院跟他一個抬屍的有關嗎?杜興壓著脾氣對丑漢擺手:「爺們兒,來來,你過來。」丑漢仍有點兒膽怯,慢慢往這邊走,他的左腳好像受過傷,走起來一瘸一拐的。我倆沒讓他離太近,差不多距離時,我問了一句:「你找我們什麼事?」

丑漢支支吾吾,一伸手從兜兒里拿出一個東西來。他的雙手把這東西捂得死死的,我看不到是什麼,但我留意到他的手了,他手上很臟,全是黑泥,尤其指甲蓋里擠得滿滿的。他在太平間待著,手上這泥讓我一下聯想起屍泥來。我有些噁心,有種扭頭要走的衝動,甚至打定主意,他拿的東西我是絕不會接的。杜興倒比我鎮定,也不嫌埋汰,伸手把那東西接了過來。

我順著看去,發現這是個小橘子,而且上面用刀刻了眼睛、鼻子和嘴,還用黑線頭稀稀疏疏地縫了一小撮頭髮。這竟然是個橘子人頭,細看一下,這人的表情很痛苦。我和杜興全愣住了,那抬屍丑漢沒理會我們,反倒指著遠去的何雪准公公的背影叫喚起來,好像在說,那老爺子有難。

杜興氣得一把將橘子扔到丑漢身上,嘴上罵道:「你瘋瘋癲癲的!給我滾得遠遠的,不然老子踹死你。」杜興長得文靜,一動怒卻挺嚇人,丑漢怕了,扭頭往回走,只是他腿瘸,走得不快,杜興還湊過去真的踢了他屁股一下。我是啥都說不出來了,攤上這怪事只能自認倒霉。我倆又找到何雪,一同坐電梯上13樓,就是那內科醫生坐診的樓層。

這內科醫生姓秦,我以前跟他沒見過面,但為了表示一下,見面時特意寒暄了幾句。我發現何雪准公公挺有意思,沒見到醫生時沒啥事,一看到這位穿白大褂的,他就捂著胸口哼哼唧唧起來,好像病得多嚴重似的。秦醫生急忙帶他去診室,又是聽診又是把脈的。我對這個不感興趣,和大油一起在診室外等著。這一來沒少等,別的診室都換三四個患者了,何雪才帶著准公公出來,還說去做彩超。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心說咋還拍片了呢?等他倆下樓後,我和杜興鑽到診室里跟秦醫生聊起來。我發現我是多慮了,秦醫生的看法,這老頭兒就是嚇得,根本沒病,而且脾氣還倔,不給他拍個片子他都不幹。我突然覺得,何雪倒霉了,攤上這麼一個愛鬧的准公公,但話又說回來,這跟我有啥關係?

在秦醫生的安排下,這老爺子又住院觀察了幾天。我看有何雪陪他,我和大油差不多就撤了。走時都快到下班點兒了,我倆就沒回警局。杜興挺能賴,非說這一下午都幫我忙了,要我請他喝酒。喝酒我不怕,就算喝醉了都沒問題,但問題是跟杜興喝酒,一定要選對地點。前一陣子我就沒意識到這一問題,傻了吧唧地跟他找個飯店喝起來,結果我喝高了,迷迷糊糊醉在桌子上。我本來挺放心,有杜興在,他咋不得給我背回去?可我後來是被凍醒的,睜眼一看,這畜生把我背到公園裡去了,我倆就在一個長椅子上擠著睡了一宿。

這次我打定主意,跟他說去我家喝,喝醉了直接往床上一倒,多方便。而且我也真沒虧待他,買了肘子、燒雞和拌菜,我倆白的啤的一直喝到天黑,又都稀里糊塗爬到床上睡覺。我是被電話吵醒的,算起來好久沒接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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