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閃避炎熱的暑氣,我將車子駛進林間道路。碎石路兩側,高聳的樹木茂盛地連綿著。打開的車窗吹來的涼風,以及樹葉間隙灑落的陽光,感覺很涼爽。
連自己也不曉得是要開往哪裡,在做什麼,只是漫無目的地開車。差不多該下判斷,該行動了吧。我知道,我知道。
「你想回家嗎?」
聽到我的問題,祁答院唯香搖頭。她依然用平穩且沒有生氣的雙眸,看著窗外景色。臉上則是讓人想到死掉以後的表情。
「我也不想回家呢,」我一邊感受著車子舒服的咯嗒咯嗒振動,一邊喃喃道。「應該說,事到如今也不能回去。哪裡都不能。」
沒有回應。
我不經意地將視線栘向旁邊,看到某個被光線反射的閃亮東西。閃閃發亮美不勝收,那是水……小溪。
我把車停在路邊。提起丟在后座那裝了麵包、烏龍茶和紙杯的袋子,對著坐在位置上毫無動靜的祁答院唯香說:
「到那邊吃午餐吧。」
祁答院唯香微微點頭。
小溪雖然像是會流出流水麵條 般平凡,它卻將太陽的光輝胡亂反射,向四周高聲誇耀它的存在。小溪的周圍生長著綠色小草。
我們並肩坐在那裡。
潺潺的流水聲。
蟲鳴聲。
太陽的光輝。
總覺得……很和平。
「會熱嗎?」
我問。祁答院唯香很小聲的回答了一聲。
「給你。」
我拿出夾心麵包給祁答院唯香。
她深深地低頭接下它,卻沒有吃,只是不可思議似地望著袋子。
我咬一口滿是防腐劑的麵包,吃不出防腐劑的味道。接著,將完全變溫的烏黑茶倒入紙杯。
「你不吃嗎?」
我關心地問像假人形模特兒般靜止不動的祁答院唯香,
「這個怎麼打開?」
「……」
我幫她打開麵包的袋子。真令人難以置信,到底是怎麼樣的千金小姐啊?
「給你。」我將開封的麵包交給她,可是祁答院唯香卻沒有吃。這次又怎麼了?總不會說出要我喂她吃吧,雖然那樣也不錯。
「不吃嗎?」
「我不喜歡麵包,」那真的是非常細微的聲音。「吃起來乾乾的。」
「可是卻吃甜甜圈?」
祁答院唯香回答,那是買給弟弟的。
「喔喔。」
我感到有些驚訝。大槻寫的備忘錄里,完全沒有寫到這類事情。虧他寫得那麼詳細,連一些不要的情報也記載了說。
「我啊,有一個妹妹。聰明又有才幹,具的是很完美呢。」一回神,我已經開口了。怎麼搞的,懺悔?我嗎?可是為什麼。「不用說,還是個超級美人。可是卻死了……啊,算了,算了,不說了,」我理性地中斷話題。中斷佐奈的存在。「算了算了。啊啊,不好意思呀。」
「你現在仍然喜歡著死去的妹妹嗎?」
祁答院唯香突然問。
「當然啦,」我用力點頭,「喜歡。」
祁答院唯香沒有回應我的回答,將視線移向小溪。我也跟著看向小溪。空氣吸收著水面上反射的光。
太陽、小溪、綠色小草,都閃閃發亮著非常美麗。
閃耀著。
晃動著。
一切事物皆是。
反反覆復,這就是世界。
晃動本身就是一種創造。
如此風和日麗的午後。
閃閃發亮著。
好像郊遊一樣。
身旁是祁答院唯香。
光影閃爍。
生平第一次,我陷入了不願回到現實的感覺。
「真不想回去呢。」
我將這思想上的些微抵抗,化成言語表現出來。
「是啊。」祁答院唯香回答。
「可是不回去不行。」我躺在草地上,好舒服。「唉——」可惡,天空像美國領土般廣闊呢。
「不回去也沒關係吧。」
用像是被蟲鳴聲蓋過般的聲音,祁答院唯香確實這麼說。
「咦?」我反問,祁答院唯香已經閉起嘴來了。
我看著她。
隨風飄逸的長髮好美麗。
吸入光線的濕潤眼睛好美麗。
我果然是,愛上了她。
我站起身。
「不對,不行,」一邊拍著背一邊說:「我還是選擇面對現實。」
是啊。我決定了,我要當現實主義者。
「什麼是現實?」
祁答院唯香微微看向我。
「不知道……誰會知道啊,」想都沒想過,「嗯,一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也這麼覺得。」祁答院唯香表認同,微微一笑,我看起來似乎是這樣。
「你剛說自己的家人瘋了吧,那是怎麼回事?」
「如同字面上的意嗯。」
對於我突如其來的質問,祁答院唯香完全不為所動,用冷靜的口吻回答。
「我是指具體來說……」
「你相信我說的嗎?」祁答院唯香問。
「嗯,我相信。」我想了一下,回答道。
「請你別笑我。」
於是我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