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逞強的鏡頭 第十二節

「那個人為什麼會以為我是刺殺手傑克?」等到離開MYCAL到達後方停車場,明日美才終於冷靜到足以提出疑問。「他一直在跟蹤我嗎?」

「問題一個一個問,」走在旁邊的浩之笑著說。他今天穿著APE的襯衫,至少比公彥時髦。「他會進去休息區,恐怕只是偶然吧。」

「偶然?」

「對。偶然走進休息區,發現有具頸部刺著刀子的屍體,旁邊還有一個人在。可是她卻看也不看屍體,打算在自動販賣機買果汁,」浩之一邊用腳擦掉小朋友亂畫在停車場地上的塗鴉,一邊走著,「看到這幅景象……任何人都會這麼想吧,那傢伙是刺殺手傑克。」

「你怎麼知道果汁的事。」

「只是憑感覺猜的,因為你看慣屍體了。」

「真沒禮貌。」

明日美怒視著,卻沒有和他視線相交。因為這是事實。

「別生氣啊。啊,為了道歉,我買果汁給你,」發現設置在MYCAL牆壁的自動販賣機,浩之用下巴指了指,「你口渴了吧?芬達可以嗎,檸檬口味?」

「不用了,」明日美拒絕,「更重要的是,襲擊我的那個人是誰?」

「我說了,是個可憐人。」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意嗯。」

「接下來就是企業機密。」

「你,」明日美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和刺殺手傑克事件有關的事?」

浩之以無法讀出感情的表情瞥了明日美一眼。

「因為,」不能在這時停止說話,「你好像從很早以前就在找刺殺手傑克,而且……剛剛也是,說的話好像是在互爭刺殺手傑克。」

「冷靜下來。」

「我很冷靜。」

「比起這種事,你不覺得疑惑嗎?」

「什麼事?」

「為什麼刺殺手傑克唯獨這一次,選在百貨公司這種風險很高的地方犯案。你不介意嗎?」

「是會介意。」

明日美在他犯案前也想過,以那個聰明的刺殺手傑克來說,這次的殺人未免太不周密、太危險了。沒有半點非得在百貨公司殺害、或是在百貨公司里犯案的好處。還好這次也是和往常一樣,選在隱密的地方偷偷殺害。為什麼到現在才變更犯案手法。

「終於到了,」浩之找到摩托車,跑了過去,「很帥吧,是川崎重工的喲,還是鈦合金制的消音器。啊,用它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真冷淡,回到剛才的話題吧。不知道刺殺手傑克在百貨公司犯案的理由,一點好處也沒有,太危險了。」

浩之說出明日美心中想的事。

「是啊。在這樣地方進行殺人這麼困難的行為。」

「困難?殺人這檔事,比你想像中簡單得多。」

浩之稀鬆平常地說。

「是嗎。」

「和打死蚊子、食用牛豬肉的本質一樣。」

「這是一般人會說的話嗎?」

「合情合理吧。」浩之馬上接著回答,然後跨上摩托車。令人意外地合適。「不過啊,本質上雖然是單純的殺人,一旦真要實行的確是很困難,畢竟被發現就會被逮捕呢。而且會被冠上死刑這響亮的名目而處死。」

「你反對死刑嗎?」

耐不住熱,明日美擦了擦汗水。

「這是攸關人命的事呢,用反對或贊成這種單純的二元論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我也這麼想。」

「就贊同他的意見吧。」

「你知道嗎;老婆及小孩被人殺害的丈夫,因為不滿求犯人死刑求處被駁回而上訴的事。」跨在摩托車上的浩之,只有嘴上在笑。「真受不了,竟然從高唱生命可貴的人口中,聽到請務必判犯人死刑……嗯,那麼犯人的生命就不可貴啰?應該說,這是間接殺人。」

「可是,會去殺人的人,並不正常。」

「你想說會去殺人的人是異常?」

「對。」

「殺人這擋事,會依地點、時代、社會,改變其評價。如果說殺人是異常的證明,那麼織田信長、拿破崙、美國歷代總統以及日本的天皇都是瘋子了。」

浩之用試探般的口吻說。

「不是的,我所謂的異常的定義,是指用毫無道理的理由殺人的傢伙。」

「你所謂的用毫無道理的理由,具體來說是指什麼事?」

「嗯,就是,以殺人為樂之類的。」

明日美有些語無論次。

「喔——」果不其然,浩之展開了攻擊。「那——如果說殺人為樂的是瘋子,是不被原諒的,那麼劫財殺人或是痴情糾葛的殺人,因為是正常人格,就可以被原諒的啰?」

「不,我只是覺得,用毫無道理的理由殺人……」

「你再三重複的『毫無道理的理由』,定義是什麼?」浩之追問:「從哪裡到哪裡算是,不說清楚我就無法了解。」

「呃。」

「因為看對方不順眼就捅他一刀,因為信仰不同而殺人,因為想要領土而進攻,都稱不上正常吧?」

「……」無言以對。明日美思索著,將目光移向停車場的柏油路上。當然,在小朋友畫在停車場地上的粉筆塗鴉里,不可能有明日美尋求的解答,最後只得保持沉默。

「我說啊,根本沒有定義。」

「沒有?」

「殺人就是殺人,不管是患了精神病、為被殺的妹妹復仇、或是基督徒在戰場上遇到敵人,不得以將他殺害,這些最終都是『殺人』,」浩之用平靜的口吻回答。「沒有差別。」

「也就是說,不管有再大的理由或思想,殺人的罪行及意義是平等的?」

「嗯,就是這樣。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啦,」浩之微微點頭。「回到原來的話題吧,實在是扯太遠了。」

「話題?」

明日美望著受到太陽光反射的摩托車表面。

「剛剛不是提到為什麼刺殺手傑克要在百貨公司犯案的事,」浩之握著摩托車手把,「你忘了嗎?」

「沒有。」

「絕對有什麼理由,」浩之看著明日美,微微一笑。「若不是,誰會在那種地方殺人。只要一有人來就會前功盡棄,刺殺手傑克究竟為了得到什麼,而寧願背負這種風險。」

「你知道嗎?」

「這只是我的推測。」

「即使是推測也好。」

明日美催促著。

「如果我的想法沒錯的話,你現在正處於危機中,不太妙呢。」

「咦?」

什麼事情怎麼的不妙。

「我想,刺殺手傑克大概心存疑問,為什麼你會在自己剛殺完人時出現。我說的沒錯吧,刺殺手傑克在F大樓犯下兩起殺人,你卻兩次都到了。」

「怎麼會,才兩次耶。一定是偶然。」

「為了確認是不是偶然,刺殺手傑克才在百貨公司犯案呢,」浩之像饒舌的偵探般說著。「你八成是被跟蹤了。刺殺手傑克看到你走進百貨公司,突然靈機一動,如果在這裡殺人,你若有什麼反應的話……結果就賓果了。」

「賓果?」

「結果你馬上有反應,趕到了殺人現場。就算不至於知道你能追蹤到自己的視野,刺殺手傑克還是掌握到,自己的犯罪行徑被你知道的事實。」

怎麼辦!這是很有可能的事呀。

「當然,你被升等列入了第一級的妨礙者,恭喜你,刺殺手傑克一定正在設法除掉你吧。搞不好就是現在。」

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天氣這麼熱,我卻打了個寒顫。

「怎麼辦。」

他會來找我。

帶著明確的殺意。

會被殺。

會被殺。

我會被殺。

不對,等一下。

樂觀一點!不,做些積極的思考吧。

終於能和他接觸了啊。

如果好好運用,就能達到目的。

冬子的仇。奪回精神。

以及,呃,什麼?

「我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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