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抱著甜甜圈袋的祁答院唯香,穿過遊樂場。前面應該只有廁所。我小心不被發觀地,追著她的背影。內心存在著狩獵民族的本能,以及陷入戀情的純情青年兩種情感。
祁答院唯香晃動著長發,用穩健(也可以說只是緩慢)的步伐走在通道上。人煙漸漸減少,噪音逐漸消失,我小心再小心,警戒再警戒。
祁答院唯香踩著緩慢卻確實的步伐,走向與廁所反方向的通道。我跟在後面,與祁答院唯香保持相當的距離,發現了寫著休息區的指示版。指示版上有紅色箭頭,它的前方確實有個轉角。喔……我不知道有這種地方。祁答院唯香是不是想在休息區吃甜甜圈啊。
可是,就在祁答院唯香要轉彎時,卻維持著姿勢,一度停下動作。然後,她快速轉身,用對她來說算快的速度朝我這裡走來。
糟了,被發現了嗎?找做了最壞情況的假定。得快點裝成陌生人……啊,我本來就是陌生人啊。
在做這種短路思考的同時,祁答院唯香確實朝我接近。我感到非常緊張(這種緊張,在方才敘述的二種情感中,以後者居壓倒性勝利)。腦袋產生輕微的慌亂。祁答院唯香和我的距離只剩下三十公分左右。
動也不動的眉毛,像無表情的能樂面具般漂亮的臉蛋,就在我的眼前。草食性動物般濕潤的眼眸也看著我。
她的確是有事找我。
接著,祁答院唯香做出了我想像不到的行為。
把臉埋進我的胸膛。
思緒斷了線。
血液逆流。
莫名地冒汗。
一陣甜甜圈及祁答院唯香的味道卷襲而來。
混亂、感動及輕微的恐怖,像是要弄壞心臟般鼓動著。
喂喂喂喂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現在的女孩都這麼積極嗎。不對,與其說是積極,把臉埋在轉身看到的第一個人的胸膛里,是脫離常軌的行為。真是好色,祁答院唯香是好色之徒吧。
正當我沉浸在這樣的思緒時,看到一個男人從休息區走出來,是個打扮休閑的大叔。明明體格看起來很壯碩,卻模樣憔悴,露出像喪家犬般的表情,是個不協調的傢伙。
大叔那喪家犬的眼神瞥了這裡一眼,沒特別做什麼便走過去。祁答院唯香躲在我胸膛中,觀察著逐漸從長廊深處消失的大叔身影。她不想被那個男人發現嗎?難道是蹺課的事被父母發現,他的部下出來找人。那麼,這是一種偽裝?
等到大叔從視野中完全消失,祁答院唯香才終於抬起頭。
然後,視線與我相交。
我,不由得,驚慌了起來。
「對不起。」
祁答院唯香以受到驚嚇般的細微聲音道歉。這樣的聲音,會被松鼠的噴嚏聲蓋過喔。
「啊,呃。」我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回什麼話。呃,我才是……不對吧;我很高興……真下流,吃飽了……真骯髒。
祁答院唯香不帶表情地低下頭,延著本來的路離去。難得縮短成零的距離又逐漸拉開。一公尺、兩公尺。
糟了。
這下糟了。
怎麼辦。不對,還能怎麼辦,必須趕緊追上去叫住她,你想放掉這絕佳的機會嗎?怎麼樣都好,到這地步,亂扯一通也罷,反正臉已經被認識了。快點、趕快。
當我做著如此沒骨氣的思考時,祁答院唯香快步地走回來。怎麼了,果然還是想在休息區吃甜甜圍嗎。
不、不對,在祁答院身後,剛才經過的那位看似懦弱的大叔,正面目猙獰地追了過來。畢竟是那個慢吞吞的祁答院唯香,一定會在半途被發現吧。眼見祁答院唯香與大叔的距離正逐漸縮短。這是當然的,祁答院唯香的快步,就像右腳骨折的烏龜一樣。可是她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看不出有沒有在趕路。
深呼吸。
好,這是最後機會。
我對自己說。
若錯過這一瞬間,機會將永不再降臨,如此幫自己洗腦。經由這種做法,人類可以變成笨蛋也可以成為超人,洗腦就是有這麼大的力量。既然如此,就要有效利用才是。
祁答院唯香與大叔的距離只剩一公尺,我和這兩人的距離,大約是三公尺。
大叔直盯著前方的祁答院唯香,毫不在乎我的存在。
我擺出準備動作。
目測距離,瞄準,
看準時機,
猛烈撲上。
去死吧!
「喀。」
我的飛腿踢,命中大叔無防備的胸膛。不過,我並不擅長格鬥技,沒能準確地將重心放在右腳,變成不夠力的踢腿。大叔痛苦地壓著胸口,卻沒有倒下。嘖,不可貌相的強壯傢伙。亦或只是因為我太弱了,一定兩者皆是。
既然出其不意的攻擊沒有效果,只剩下逃亡一途了。我拉起祁答唯香的手。纖細冰冷的手。她完全沒有抵抗。
「要逃啰。」
我小聲卻堅定地宣言,然後拉著祁答院唯香的手腕跑。然而祁答院唯香卻像地獄般緩慢,只跑得出平常五分之一的速度。五分之一這個數值,不管套在任何情況都會讓人驚異。
背後傳來大叔忍著痛苦的聲音。我因為介意而轉頭確認,他已經準備追逐我們了。糟啦!這下子,不管誰來計算,肯定都會算出「我們會被追上」的答案。
我和祁答院唯香跑到遊樂場前時,與大叔的距離已經縮短成十公尺左右。
「抱歉了,」我道了歉,背起祁答院唯香,她比想像中輕很多。「你別掉下去啊。」然後全力向外沖。
雖然被客人注視,卻無暇顧慮那個視線。有時間在意別人的目光,不如把自己內在那「誰也看不到的場所」過濾乾淨,這是死去長女的口頭禪。只有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抓到了那個意義。
耳邊傳來祁答院唯香的嘆息,以及胸部緊貼背脊的觸感,雖然沒有引起性衝動,我那純情的精神卻感到很害臊。男人的確有用「純情」一句話處理慾望的傾向。真是糟糕的思相。
來到手扶梯前,幸好旁邊的電梯門正要打開。一定是小朋友在惡作劇吧,感激不盡。我背著祁答院唯香走進電梯,回頭一看,張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的大叔,像是搖搖晃晃的橄欖球選手般,猛烈追來,距離只有數公尺。
我感覺到無以言語的恐怖。
因為會遇到這類的恐怖感,只有稀有國家的居民,所以更感害怕。
我以高橋名人 級的氣勢,猛烈地連續按著關門扭,門立即關上。在四角型障壁內就所向無敵了。
千鈞一髮。
「呼,」不禁嘆了一口氣。「喂,」我在下降中的箱子中放下祁答院唯香,「你……怎麼跑得那麼慢?」
祁答院唯香的頭微微歪了一下。
「喔。」我一邊感受下降的滋味一邊咕噥著。
「請問。」
「咦?什麼?」
「甜甜圈掉了。」
祁答院唯香低著頭小聲說。
「喂,你和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總不會是在玩捉迷藏吧?你們看起來並沒有那種交情。」
「他想要我。」
祁答院唯香面不改色地輕鬆回答。
一樓到了。
門打開。
眼前是一片人潮。那當中……沒問題,沒看到那個大叔。
「走,快點,」我拉起祁答院唯香的手,步出電梯。「不快點的話,又要陷入跑得快與大野狼 狀態。」
祁答院唯香指向手扶梯。
「咦?」
我抬頭一看,看到那個大叔正從手扶梯的階梯衝下來,我和他四目相交,那是布滿血絲,認真的眼神。被懦弱的人用那種眼神注視,任誰都會折服。
「真是窮追不捨……你是錢形 嗎。」
我再次背起祁答院唯香,跑向外側的停車場。頑強的的大叔也追了過來,啊——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固執的傢伙。
終於從MYCAL逃出。悶熱感再度襲來。車子停在入口附近地方,證明我平日習慣良好。回頭確認入口,沒看到大叔的身影。我打開車鎖。
「喂,你能不能快一點,」我對著祁答院唯香說:「要待在我的背上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