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洗澡。」
對於我提出有什麼要求的疑問,坐在椅子上的三九二亞紀子輕聲回答道。由於她和藤堂友美惠是並鄰而坐,看起來很擁擠,排泄時要怎麼辦呢。不過,限制行動是必要規則,不能改變那個位置。何況也沒有窗戶鐵欄杆以外的合適場所。
「這就是要求?」
我一如往常,坐在那張彈簧外露的床上。
「是的。」
三九二亞紀子輕輕點頭,臉上露骨地表現出恐懼和緊張。
「嗯,也是啦。不洗澡對女孩子來說是酷刑吧。」
我瞥了一眼三九二亞紀子和藤堂友美惠。兩個人都已經披頭散髮,衣服上到處有一污點。尤其是藤堂友美惠更是慘不忍睹,脖子的汗水乾燥後發黑,甚至還飄著體臭。
「洗澡有點難……啊,我可以準備兒童用游泳池,就是塑膠的那種。」
「那個也可以。」
三九二亞紀子看著滿地的垃圾。
「可以聽聽我的要求嗎?」
藤堂友美惠低聲下氣地問。
「請。」我將手掌朝向藤堂友美惠,催促她說話。
「放我們出去。」
「不行。」
「喔,是喔。」
她很快就放棄了,是因為原本就不抱期待嗎。
「這麼快放棄啦。」
於是我如此說。
「無所謂啦,反正你一定會被警察抓到的,」她一副宣言似的口吻。「警察應該早就追查到你了。現在,手持逮捕令的警察,正在你家門口敲門呢。」
她換腿交疊,露出從容的表情。明明就沒洗澡。
「這還真是帶著主觀願望的推測啊。」
「會嗎?」
「你想想,我和你完全沒有接觸點。假設警察判斷你被捲入了什麼事件而著手搜查,我的存在也不會浮上檯面。懂嗎?」
「那個,也不見得一定如此吧。」
三九二亞紀子戰戰兢兢地表示。
「什麼?」
我的語調變得嚴厲。
「啊,不。」
三九二亞紀子慌張地搖頭,目光垂到堆滿塵埃的地上。
「不,我不是在生氣,」真是麻煩的傢伙,「只是因為太吃驚,不禁大吼了起來。」
「那就是本性。」
藤堂友美惠插嘴道。
「不用在意,你說沒關係,我不會生氣的。」
我無視於剛才那句話,催促著三九二亞紀子。三九二亞紀子膽怯地開口道:
「如果只抓友美惠的話,確實是會像你所說的那樣。嗯,因為完全沒有接觸點,只要沒有目擊證言就不會被抓吧,」大概是冒了汗,她擦拭著後頸項,「可是,你連我都抓來了。姑且不管警察,我的父親們……逼死你妹妹的人們,應該會想到有動機抓友美惠及我的人的存在吧?」
「啊啊,」我真心地佩服三九二亞紀子的聰慧,「或許真是這樣吧。」
「好厲害,亞紀子你好聰明喔,」藤堂友美惠稱讚著她,「你說的完全沒錯。嗯,完全正確。父親們一定已經向警察抖出你的事了,可惜啊。」
「可是啊,」我突然產生了疑問,「我認為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對你們的父親來說是種自殺行為。因為總不能老實說吧?其實我們抓了那個人的妹妹來強暴。」
「可是,父親們也有可能私下調查。」
藤堂友美惠不肯罷休。
「僱用偵探嗎?」
「這就不曉得了,可是我想他們不會見死不救的。」
「真是美妙的羈絆啊,」我評論著,走下了床,「還真讓人羨慕啊。」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是一家人啊。你家難道不是嗎?全都是薄情的人嗎?」
「是這樣嗎。就算確實相連著,我很懷疑那能稱作情誼嗎。不過,我覺得精神部份倒是連結地太緊密了呢,這只是我的見解。」
「太緊密的連結是發瘋的根源。」
「那麼,我等一下會帶游泳池過來。」
我告別了房間。
靜悄悄地步出醫院。
抬頭望向刺眼的太陽。
太緊密的連結是發瘋的根源?
真敢說啊。
這不單單只是針對我,也是在嘲弄佐奈,以及整個家族。沒有比家人被批評,更讓人不快的了,所以正義英雄往往都是一匹狼,雖然孤獨,卻能增加守備力。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堅強,我必須孤獨吧。幸好,我沒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記不得是波普還是荷普 說的,如果有連天使也不敢觸犯的禁地,用飛的不就好了,畢竟是天使嘛。
哎呀……我在想什麼。真不吉利。身為卓越的鏡家教徒之一,我果然會產生這種想法啊,不過終究只是孤假虎威,是個紙老虎,就像耍雜技的熊裡面是人類一樣。這與Guitar Wolf或THEE MICHELLE GUN ELEPHANT 那思想犯般(?)的虛張聲勢相比,簡直要讓人發笑般,有著決定性的不同。話雖如此,也仿不出Supercar的飛躍,真是半調子。
萬里晴空下,我想起了那位偉大的死者——鏡愈奈。
自殺的長女,她擁有讓耍雜技的熊再穿上態娃娃裝的人格……不對,在這個時間點,我只想把長女當作一個物體,是偉大的天才。不,不是的,才不是這樣,長女才不是什麼天才,因為天才,不會自殺。
不行了嗎。仿彿畫在紙上的立體圖般,我的思考迴路表現到這裡已經到了極限,無法貼切地描述長女,頂多只能說出一、兩個通俗而引人發笑的插曲。長女的世界不應該由我闡述,直到隱藏在家族中的高度談話小組,或是長女的靈魂開口前,我打算關上我的耳朵及嘴巴。
那應該是……當我年紀還小,仍倚賴電視卡通及三點鐘點心為生活重心的時候。二十齣頭的長女,拉著我的手到附近超市。我發現馬路前方有螞蟻列隊,便像生氣的格列佛 一樣,將它們一一踩扁。
結果,姊對我微笑,規勸我「要踩就只踩三隻」。這句話讓我非常震驚,質問著「為什麼只踩三隻就可以」,於是姊笑得更開懷,回答說:「勇敢的人永遠都只有三個唷。」
現在就明白了。
能產生明白的錯覺。
終於……湧現出真正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