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早晨。
我在早上六點醒來,今天是十八號星期天。
昨天晚上的焦躁及混亂,輕而易舉地在睡眠中消失了。很多人似乎深信人類受到情感及人格所束縛,其實那種東西很容易就能改寫,不能理解這個道理的人,就是世俗所謂的「笨蛋」族群,他們任意地將人格侷限在同樣的框框里,才會看不到其它人的世界。這麼說起來,小學時好像也有沒有理由就被大家欺負的笨蛋呢,真是美好的時代。
我從床上爬起來,花了七分鐘整裝便開車前往車站,目標是三九二亞紀子及祁答院唯香的宅邸。
必須想辦法突破這兩個人的陣地。
就先從三九二亞紀子開始。
由於三九二亞紀子就讀的高中是在札幌市中心,搭電車會比開車方便,所以我買了到千歲車站的車票,走到月台。
月台上擠滿了學生及上班族,在等搭下一班車的行列中,好幾列都拉得很長。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選南千歲站的,我一向不屑那些排隊買《勇者斗惡龍》 三大角色扮演遊戲之一,十餘年來廣受遊戲玩家歡迎,每推出新作必造成熬夜排隊風潮,目前出到第八代。">的人,現在排在等待行列的最後面,實在有夠後悔的。
電車在等了約兩分鐘後進站,人們仿彿被大嘴怪吞噬般地走向車內,排在最後面的我沒有座位可坐,睡眠不足的身體還得受這種痛苦的折磨,氣死我了。
車廂內雖然不至於擠到跟地獄一樣大客滿,仍然充斥著讓人鬱悶的壓迫感。
我的右邊站著一位身著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大大的眼睛,削尖的下巴,沒有畫妝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她留著一頭最近罕見(跟不上「青春」的人,大多是黑髮外加長裙的打扮)的黑長發,在擁擠的車箱內站地直挺挺的,讓人產生好印象,我不由得對她產生了好感,偶爾也是需要這種氣氛吧。
呃……
忽然有雙動作極不自然、像黑猩猩般的手,映入視線的一角……那是站在我背後的中年上班族的手,男人正努力將自己的右手伸向那個少女的大腿。
啊啊,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電車痴漢啊。可是,若是在東京那種沒有座位,擠滿了人的電車也就算了,竟然在這種鄉下地方、這種不擁擠的電車內下手,這個變態。
世界上為何會有這種破壞美麗事物的力量作用著,而且還毫不在乎,仿彿那樣做是理所當然的,甚至可以說是很積極在行動。
男人的右手終於到達少女的大腿。接著,反覆做出像小孩子第一次碰觸到琴鍵的動作,我不敢看少女的臉,就算拜託我,我也不想看那種難過的表情。
突然間,佐奈哭泣的臉龐支配著我。
喂,誰啊,按下了播放影像的按鍵。
沙沙作響。
男人的手沒有停止。
沙沙作響。
男人的手沒有停止。
沙沙作響。
那隻手正要侵入她的裙子里。
我心想,到這地步,就算殺掉他也在所不惜。
我握緊拳頭,朝男人的鼻樑揮去,男人一臉痴呆地面向我往後跌出去,然後撞上濃妝艷抹的上班族,濃妝艷抹的上班族嫌惡地看著男人,男人的頭部誇張地撞到座位之後倒地。不知道是否咬到了嘴巴,唇邊流出了血,活該。
倒在地上的男人(不快點站起來會被踩到喔,找還擔心了一下),用陰暗的眼神看著我。哎呀呀……惹人厭的長相,讓人莫名地想欺負的長相。我的心中再度燃起殺意,用腳尖猛踢男人的大腿,這是警告,下次再做出這種無聊行徑,就用電擊器施行一百七十三秒酷刑。
周圍的乘客們明顯表現出困擾的表情,卻沒人敢直接指責我,或是去照顧跌在地上的男人,城市或鄉下部一樣怕事呀。
電車速度變慢,廣播傳出到達北廣島的聲音。我懶得去看倒在地上的男人,轉向受到色狼騷擾的少女,少女用讀不出感情的雙眸,望著我這揍了男人的拳頭,生平第一次被人凝視著手,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
少女的目光和這樣的我相交,
她露出了笑容。
這是什麼思考迴路?
電車停止,車開打開,人們陸續下車。
「下車吧。」少女對著我說。
可是,不能這麼做,我還得去找出三九二亞紀子日常作息的破綻,很高興你的邀約,可惜我沒空。當我想這樣回答時,下一瞬間,少女已拉起我的手走出電車,我對強勢的人格最沒辦法了,佐奈就是最好的例子。
少女拉著找,抬頭挺胸地穿梭在人滿為患的北廣島車站裡。真是的,最近的人走路的速度實在有毛病,我光是要跟上她的腳步就很辛苦了。
出了車站,猛烈的陽光落下,一大早就這麼熱,嗯,現在如果是十月底,還可以抱怨個幾句,不過既然是八月中旬,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環顧四周,住宅、公寓以及偌大的公園映入眼帘,果然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沒來過北廣島)。手錶的時間指向七點八分,啊啊,今天的追蹤……至少上午是……沒辦法了。
我感覺到背部的視線而轉頭,那位少女一本正經看著我,她指向左手邊看得見的公園,提議著「到那邊去吧。」我因為沒有什麼好反對的理由,便點了頭。
「你好厲害喔,」少女邊走邊說,她的聲音很好聽。「嚇了我一跳。」
「是嗎?」
我平靜地回答。自出生以來,以冷漠的態度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一直是我貫徹的唯一堅持。
「你有學過什麼嗎?」
「你是指什麼?」
「少林寺拳法、空手道、或是蛇拳之類的。」
「猜拳? 」
「蛇拳,蛇的拳法。」
「沒有,我這是自創的。」
「咦——這樣啊?」少女似乎非常驚訝,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可是,你轉身的姿勢好漂亮晴,感覺很利落。」
「呃,那你有在學什麼嗎?」
「為了對付色狼,有學一點合氣道……因為我不想死。」
「根本沒派上用場嘛,」我望著天空,晴天,今天會更加悶熱吧。「再怎麼厲害,不出手也是沒用的。」
「噢,」少女嘟起嘴,聳聳肩,制服上的蝴蝶領結晃了一下。「嗯,說的也是,不應該是這樣的,我真是沒用。我常幻想如果遇到色狼,一定要抓住他的手腕來個過肩摔的說。」
「真暴力啊。」
「我很不擅長實戰呢。每次只要遇到比賽就會連原本實力的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一般都是這樣,」我是擅長實戰的人。「不過,只要遇到緊急的狀況,應該會有所改善。」
「你有過過緊急的狀況嗎?」
我微微點頭,現在就是啊。
「啊,嗯,」少女突然停下腳步,向我深深地行禮,長長的髮絲像簾幕般垂下。「剛剛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挺身相助救了我。」
「咦?」被這樣慎重道謝,挺不好意思的。「啊,嗯。呃……下次要小心喲。」
「好的,」少女抬起頭,再次跨出步伐。「不過,已經不需要擔心這個了。」
「咦?」
「嗯,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的名字?」
「不然還有誰?」
少女微笑著。
「鏡。」
我只報出姓氏。
「我叫做小林冬子。」
「Xiaolin,D……」套不進國字。「怎麼寫?」
「寫成冬天的孩子。」
「喔,雪之子啊。」
聽我這樣說,冬子微微一笑說:「那不就變成雪子了」。
到了公園,多子表示為了答謝我擊退色狼,要請我吃每年夏天都在這個公園裡擺攤的冰淇淋。我露出驚訝的表情,她便說「夏天還是要吃冰淇淋啊」這種不明究理的話,真是的,竟然為了這種程度的理由,浪費我的寶貴時間……強勢人格果然驚人,我對這種人簡直是無條件服從啊。
來到冰淇淋店前,賣冰淇淋的老伯,露出只要為了孩童們,甚至可以殺了孩童父母般的溫柔笑容說,「歡迎光臨」。
「鏡先生,你想要吃什麼?」冬子指著菜單問我。說是菜單,其實用雙手就能數得出全部品項。「什麼都可以點唷。」
「薄荷巧克力。」
「哇,馬上回答呢。」
「薄荷巧克力以外的冰淇淋根本是邪道。」
「這個說法,一般會用在香草以外的冰淇淋是邪道吧。」
「什麼叫一般?」
「老伯,那就請給我兩個薄荷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