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感恩節馬上到了,」蒙妮卡邊吃早餐邊說。

「該準備起來,買只火雞什麼的……」

「哦……都可以。」狄雷尼慢吞吞的應著。

「買只鵝好不好?」

「燒鵝,」他神往了。

「加點粟米,醉蘋果,棒。你做燒鵝,我做醉蘋果,如何?」

「好啊。」

「女兒們回不回來?」

「不來。她們要上朋友家。聖誕節會回來。」

「好極。要不要請蕾貝嘉和布恩過來吃感恩大餐?就我們倆哪吃得完一整隻燒鵝?」

「哎,這樣就熱鬧多了,他們一定會來。那請不請傑森他們?」

「那傢伙一個人就能幹掉一隻燒鵝。不過,請了布恩,就該請傑森。我是想他可能要跟自己家裡的人一道過節,等我問過再告訴你。」

「你今天有什麼計畫,艾德華?」

「在家等布恩的電話,看他跟黛安醫生約定哪時候見面。你要去哪裡?」

「買聖誕節的東西。事前全部買好,到時候才能輕輕鬆鬆的過節。」

「再等著收賬單,」狄雷尼逗趣的加一句。

「盡量去採購吧。」

他進書房,抽雪茄,看報,兩樣事情都進行到一半時,電話鈴響。他以為是埃布爾納·布恩。

「艾德華·狄雷尼。」

「你早,我是巴查理。」

「啊,是你,你好?」

「好,你呢?」

「馬馬虎虎。你可能不記得了,我們見過面,在舒小組長退休的宴會上。」

「記得,記得,」巴查理大笑,「那次我逞強,硬是一口氣灌完四分之一瓶的『雪弗』 ,結果全吐在羅大隊長的新制服上。從那以後我就沒升過!聽埃布爾納·布恩說,你想儘快拿到艾勒比案里一些關係人的財務數據。」

「你不會已經到手了吧?」

「我這人不見得好,但是手腳特快。相關資料已經有了。夠不上詳盡,不過絕對派得上用場。不嘵得你現在方不方便?我想帶過來,順便有什麼別的事,可以當面指示。」

「當然方便,」狄雷尼求知不得。

「早上我都在,有我的地址嗎?」

「有,半個鐘頭就到。」

狄雷尼續上雪茄,看完報紙。時間掐得真准;剛把報紙折好,收進客廳,門鈴響。人稱「財務老爺」的巴刑警,戴一頂黑色圓頂卷邊帽,穿一件暗灰加畢丁雙排扣短大衣,攜著一隻發亮的小牛皮公文包。

見狄雷尼猛眨眼,巴查理大嘴一咧。

「我的制服,」他解釋,「我經常跟銀行家、股票經紀打交道,這身打扮像俱樂部里的人,方便辦事。下了班,我就穿牛仔褲、破毛衣。」

「這種衣帽多年不見了,」狄雷尼贊道,「戴在你頭上相當不錯。」

除下禮帽與外衣,裡面的行頭更是悅目·三件頭的藏青細條紋法蘭絨西裝,淺藍櫬衫配著白色的領子與袖口。織花領結,暗亮色澤的高級黑皮鞋。

「有時候,自己覺得這副德行簡直像小丑,」他一面隨狄雷尼入書房,一面說,「可是為了工作,沒辦法。好漂亮的家。」

「謝謝。」

「要是打算出租一層樓的話,千萬通知一聲。我老婆跟我還有兩個小孩,全擠在那種沒電梯的五層樓小公寓里。」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絲毫沒有苦澀的味道,狄雷尼判斷這人是個樂天知命的好角色。

「我倒想知道一件,」他問巴查理,「你這套西裝這麼合身,傢伙放哪兒?」

「這兒,」巴查理轉過身,掀起上衣的尾端,一把短鼻子左輪,就拴在背後的槍套里。

「拔槍時稍微慢一些,總是安全保障啦。你平常都帶著?」

「偶爾,特殊情況。喝點什麼,咖啡、可樂?」

「不必,謝謝。今早咖啡灌足了。」

「好,請坐吧。」

「我聞到雪茄的味道,那我抽煙大概沒有關係?」

「只管抽。」

趁他點煙時,狄雷尼打量著他。

花白的平頭,長臉,眼角有深深的笑紋;牙齒堅固有力;表情坦率真誠。有點丑,卻丑得很有魅力。

「你說……」巴查理拍開公文包,「該怎麼做?你先看一遍還是由我扼要的作說明?」

「先由你扼要的提示一下吧,」狄雷尼說。

「之後我再請教。」

「好,就從山穆森醫生開始。他的財產凈值大約在一百萬上下,是個很會合計的人。存款、公債、免稅設定等等。自己有一幢合建公寓,一家診所。不炒股票,不放高利。還有三項慈善信託基金——全是為醫院的精神病理研究都門。既不特殊,也不刺激。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什麼了,」狄雷尼道。

「遺矚大概看不到吧?」

「這一點做不到。能查出他那幾個信託基金已經是運氣。這位山穆森對你應該不成問題,我是說,他稱不上闊,但也不至於鬧窮。」

「對,」狄雷尼嘆了一聲。

「艾勒比夫婦如何?」

「啊,這有點意思了。如果你以為女的為財謀害親夫,那就大錯。艾勒比混得是不錯,可是她太太本身就是個百萬富婆。」

「不是說笑?」狄雷尼詫異。

「怎麼會?」

「她父親死時,留下一份財產給她母親,兩年後,母親過世,當然她也攢了些錢;全數由黛安·艾勒比繼承。再過一年,始終未婚的老姑媽去世,這一次,黛安·艾勒比可是撿到一副大牌——單從老姑媽那兒就到手幾乎三百萬美金。」

「黛安·艾勒比是獨生女?」

「有個弟弟在越南陣亡。他是孤家寡人——沒有成婚,沒有妻小——所有一切當然都由她接收。」

「多少?」

「她丈夫(賽門·艾勒比)的遺矚還沒有公證,就算不計這一筆,這個女人的財產數字也將近五百萬。」

「哇!美麗、富有,兼而有之。」

「是啊。而且全部財產都由她親自監管,不請任何顧問、經理。她實在能幹,腦筋快,眼光准,多向道的發展:股票、證券、公債、房地產、互惠基金、免稅設定——什麼都玩。」

狄雷尼不可置信的搖頭。

「美麗、富有,再加精明,三者俱備。」

「事實如此。更厲害的是,她還有膽量。有些投資完全是靠機運。可是她成功的時間永遠多過失敗。」

「死者呢?」

「跟山穆森一樣,也不鬧窮,但不像他老婆那麼凱。他的財產估計在完稅之後,大約五十萬左右。有件事很有意思,他的各項投資全部由他老婆代理。」

「真的?」狄雷尼在心中玩味,「的確有趣。」

「或許他是沒有時間,或許他對錢滾錢的遊戲沒有興趣。總之,她代理得像模象樣。他們夫婦倆任何賬目都分開處理,絕不混合。」

「他老爸呢?」狄雷尼問。

「他有沒有給賽門·艾勒比什麼好處?」

「財務老爺」笑笑。

「亨利·艾勒比,房地產界的大亨?笑話一則。六個月前,我為公事查過這老傢伙的財務狀況。他可真是如假包換的空心大佬倌。生意一大堆,連兩塊錢都摸不著。從他失去艾勒比塔樓的主控權以後,抵押的債台愈築愈高,假使現在大家一起來要他兌現,我看他唯一的容身之地就是審理破產倒閉的法庭了。我敢說你、我的實力比他還硬。給賽門好處?門都沒有!說不定他還大力仰仗他兒子的接濟。好,全部就是這些,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

狄雷尼略作思考。

「沒有。目前沒有。你把資料留下來,我再細看一遍,到時候或許有些細節要再麻煩你。」

「隨時歡迎。等賽門·艾勒比的遺矚辦妥公證,我就能把詳情全數奉上。」

「太好了,多謝。」狄雷尼仔細的望著他,「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簡直是愛,」這人不假思索的回答。

「窺探別人的私產,就像做白日里的美夢。一方面為他們的財產羨嘆,另方面幻想換成自己有這麼多的錢,會怎麼處理!」

「你手邊在忙哪件案子?」

「啊,很有趣的——一樁計算機空頭支票詐欺案。罪犯是在曼哈頓一家大銀行的計算機部門做事。這表示他懂銀行,又懂計算機——對不對?於是他玩起開支票的把戲,用假名和買來的證件,連著在三、四家紐約市銀行開立戶頭。以一萬元做資本。六個月之內,利上滾利,滾出了二十五萬。」

「上帝!我以為這是有保障的。」

「保障什麼?這是七轉八轉的流動戶頭!無從追起啊!其實這傢伙如果把現款提了,直飛巴西,屁事沒有。壞在他手風太順,不肯罷休,在新澤西、康涅狄格也開戶,放長線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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