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真是一場盛會!幾乎和我在鄉下老家中所夢想的不分軒輊!穿著華貴的婦人,瀟洒的男子,香檳,隹餚,談笑風生。

我為什縻並不開心?因為喋喋不休的人群有種壓迫感。如果海凡妮在扮演一個角色,那麼她的客人也都一樣。我指每個人都在演戲,處處想壓倒別人捧高自己。「別說你還在吃奇異果!」

我知道,對這批人父親會說:「金錢勝過智慧。」

我第一個震驚是看見明柔絲和洛達站在酒吧邊,活潑地對所有過去的人聊天說笑。無疑在拍攝新的錄像帶。

他們在場使我意外。那天在俄國茶室的事情後,我以為凡妮絕不會讓柔絲好過,更別說請她來參加這種聚會。但是他們都在,而且親親熱熱毫無芥蒂。

我尋找男女主人。凡妮正在與什麼人在嚴肅談話。誰?維巧的卡羅,正是他。他身穿深紅的絲禮服,花邊襯衫,金色領結。

我又找到路特,獨自站在角落喝杯大如冰桶的酒。我面帶微笑地穿過人群走到路特面前。

「你好!」我高興地說。

他睜大眼睛看著我。「好,」他說,「哦,你是卜小姐。」

「白。」

「哦,對不起,白小姐。玩得開心嗎?」

「我剛到,很像是個可愛的聚會。」

「是嗎?」他惺忪地望著周圍,「我不認識這些人。」

「你認識。有你的妹妹和妹夫。」

「哦,他們,那不算。另外那些……他們來喝光我的威士忌,吃到肚子痛,偷走煙灰缸——他們是何許人也?凡妮的所謂朋友。」

「你當然也認識許多。」

「我不想認識,」他憂鬱地說,「吸血鬼,寄生蟲。我一直說凡妮,可是她不聽。拜託,替我去酒吧把它裝滿。我不想見蠻家人。」

「明家。」

「我叫他們蠻家。」他說了又神經質地笑笑。

他比我上次見到時還要蒼白;穿晚禮服的幽靈。不過他的雙手沒有顫抖,我認為他還清醒。我接過酒杯。「你喝什麼?」我問。

「琴酒。」

「加什麼?」

「加琴酒。要九十四度。可是你沒酒。你不喝?」

「還沒,我會要些東西。」

「試試香檳,」他說。「好東西,很值錢。」他幽幽地說。

管理酒吧的是個穿小丑服裝的侏儒,我被歡天喜地的柔絲與洛達抓住。他們堅持要親吻我——我無法拒絕。我們隨便聊了幾句。最後我終於脫身去拿了杯香檳,並加滿路特的酒杯。

人高有個好處,在擁擠的房內可以看得很清楚。我看見凡妮在人群間走來走去,聊天,擁抱,拍背。她興奮得瞼色通紅。她的長長黑髮卷了起來,用兩個象牙棒插住。化妝是專業的。她穿著維巧的漂亮衣服。

我穿著白色詩人襯衫和綢裙子。那是我在廉價商店買的,我很喜歡。

我把酒遞給路特。「來了,」我說,「雙份琴酒加冰塊。九十四度。」

「祝福你,」他說,「你以為我應該自殺?」

這句話該怎麼回答?是開玩笑?是真心話?

「我想你不該,」我最後說,「你為什麼那麼想?」

「哦,我不知道,」他曖昧地說:「我只想做些什麼事。」

他喝了一大口酒,有些流在下巴上,他用手背擦掉。

「我喜歡你。」他忽然說。

「謝謝,」我說,「我也喜歡你。」

「是嗎?」他吃驚的說,「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

「沒人喜歡我。」

「算了,」我說。我對這種瘋狂談話感到不安。「你妻子,你父母,你姐妹,你朋友——很多人喜歡你。」

他像貓頭鷹望著我。「我不以為,」他說,「他們只是忍受我而已。我也忍受自己。嘿!」他忽然又高興了起來。「你還在找錢幣,啊?」

「是的。」

「找到沒有?」

「沒,」我說,「你猜是什麼人?」

「可能是凡妮,」他以高亢的聲音說:「她什麼都要。」

我覺得他可能是講酒話。「你太太非常漂亮。」我說。

「當然,」他說,「午夜之前。過後便變成癩蛤蟆。」

「哦,我要等到半夜看看。」

「你看吧,」他嚴肅地說。「你會看見的。」

我想改變話題。「今晚你父母沒來?」

「他們晚上很少出門,在家你看我、我看你,想事情。」

我受不了這種談話;令人不快。「我想去找你太太,」我說,「去打個招呼。」

我說完走開去。

凡妮重重地擁抱我。她氣味芬芳。

「很高興你來了,」她說,「別忘了吃東西,自助餐在隔壁;一定試試熏鮭魚加魚子醬。棒!還有,你已經有所收穫了。」

什麼話!

「是嗎?」我說。

「卡羅在找你。你記得維巧的卡羅?他想和你談談,可是你忙著和路特談話。你們談什麼談了那麼久?」

她什麼都注意到了。

「隨便說說,」我說,「你丈夫很有幽默感。」

「是嗎?」她嘲弄地說,「我從沒有注意過。阿進,我必須到處周旋招待客人。答應我,你會好好對待卡羅。」

「當然。」

她貼近我耳朵低語,「聽說他的東西有馬那麼長。」

她說完笑著走開去。我去隔壁看自助餐。一個穿漂亮制服的廚師站在桌邊揮動長柄刀叉。

主菜是難以抗禦的烤牛肉,周圍是各種隹餚;生蔬菜和水果,餐前菜,各色甜點,和一尊麗達和天鵝的冰雕。麗達和天鵝在做什麼我不想形容。

廚師是個年長黑人,他下刀有如外科醫生,替我每樣菜都裝一些,結果是隆然一大盤,加上牛排、餐巾,和香檳,幾乎使我無法拿得穩。我想找個地方坐著吃。卡羅前來救我,他笑著接過我手上的盤子。他帶我到滿牆鏡子的前廍,那裡有張小大理石桌和兩張鐵椅。

「你等下,」他說,「我就回來。」

他回來時端了個盤子,上面只裝著烤牛排和一點生菜。他手下夾著瓶未開的香檳。

「好了……」他坐在我對面熟練地扭開瓶塞。他倒了兩杯後,仰坐著盤腿摸著褲管摺痕。花花公子!

「很高興今晚能見到你,」他說,一面望著我吃東西。「有機會和你談談。」

「是嗎?」我說完自顧自吃個不停。凡妮說得對,熏鮭魚加魚子醬真是美味。

「那天在維巧不能多說,」他說,「加上太太在,你懂嗎?」

我點點頭,心中卻懷疑真能了解。

「我一向喜歡高女孩,」他露齒而笑。「秘密的感情。」

我笑起來,他感到被侮辱。

「你不信我?」他問。

「不,只是我感到不好意思。」

「很自然,」他大方地說:「我說的是真話。阿進——可以叫你阿進嗎?」

「可以,」我說,「你不吃?牛排非常好。」

「等下,」他說,「我想你我可以成為——知道吧?——成為好朋友。很要好的朋友。」

「好,」我說,「可是你不能有太多好朋友,對吧?」

他感到困惑。「我指的是特別好友。」他說。

我叉著瑞典肉丸要送進口中,可是在半途停止,瞅著他的眼睛。我相信是凡妮要他來演這齣戲的。為什麼?

他暍口香檳,又自杯沿望著我。天,我聯想到凡倫鐵諾的性感眼睛。

「我們可以常常見面嗎?」他耳語道:「阿進?」

「如果你願意,」我說,「有什麼不行?不過有點困難。我很忙。」

「啊,是的,」他說,「你是個偵探——對吧?」

「業餘的,」我說,「我根本不大懂。」

他把嫩牛肉切成郵票大小。他有雙美麗的手,指甲修得很美好。喬其安的都是咬痕。

「我也想當偵探。」他說完又替我把杯子斟滿。

「又是個秘密的感情。」

他盯著著我,可是我保持嚴肅。

「是,」他說,「偵探生涯既刺激又興奮。」

我們都笑了起來,我覺得他還不那麼討厭。

「告訴我,」他伸手用叉刺了我盤中的一顆熏蚝。「偵探怎麼做?到處跑著問話,想抓住人的謊言?」

「是,差不多。」我說,「你盡量搜集數據和消息。」

「可是你怎麼記得?」他問,「人家怎麼說,怎麼做,你全記在這裡?」他用手指碰碰頭。

「任何人的記憶鄱沒那麼好,」我說,「職業偵探把數據歸檔。我有日記,把事情寫下便不會忘記。」

「啊——」他悲哀地說,「那麼我不能當偵探了。我寫作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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