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次晨早飯後,我開始做煩瑣家事;倒垃圾、撣灰、換桌布、洗掃等等。當我對房間滿意之後,出門去拿些送洗的衣服。

這次我細心檢查玄關和門口再出去。去洗衣店時,我走過報攤想買本時裝雜誌,看看我該怎麼打扮,但是忽然看到郵報頭條大吃一驚。

嬉皮名人自殺

上面是海娜蒂的相片,戴著珠頭圈和耳環,像是用沙丁魚罐頭皮做的。

我買份郵報在人行道邊讀完,路人奇怪地望著我。上面說大亨海奇保的小女兒海娜蒂被發現在東七十九街雙親家中她的卧室里昏迷不醒,顯然是服了尙未指認的藥物與酒。

她被送去威爾遜紀念醫院,經過治療,醫生說她已經穩定。她父母說沒有發現「條子」,也說不出女兒企圖自殺的理由。

我忘了出外目的,踽踽走回家去,打電話到海氏公寓,忙線。等了幾分鐘再打,還是忙線。等了再打,不通。到第四次才打通。黃潤碧接的,我自道姓名。

「娜蒂怎麼樣?」我問,「有消息嗎?」

「不知道,」她憂愁地說,「他們都在醫院。我不知道。」

「好,」我說,「謝謝你,潤碧。也許我自己去醫院看看。」

她聲音低如耳語,「我告訴過你,是不是?罪惡報應。這家人已經註定了,我不是說過嗎?」

「你是說過,碧潤。」我說完掛上電話。

我心中以為醫院是閃亮寬闊、白牆地磚的大地方,一切潔凈無瑕。算了!威爾遜醫院就像少年科學怪人中的破落碉堡;窄狹的廊道,褐得難看的牆壁,破磚地板。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臨時收留病人的地方。

大廳接待桌後的護士對我笑笑。我說要看海娜蒂。

「你是她的近親嗎?」她問。

「不,」我說,「不是。我不是看娜蒂,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父親,海奇保先生。我知道他在這裡,我一見他就走。」

計策生效。

「四一二房。」她說完給我一張通行證,「請盡量縮短時間。」

「是,」我說,「在醫院裡使我難過。」

「我也一樣。」

我找到四一二。明洛達坐在外面長凳上拚命壓指頭。「哦,嗨,」他說,沒有站起來。「阿進——是吧?你好嗎?」

「娜蒂怎麼樣?」

「還好,替她灌了腸,中午出院。瑪萍和奇保在裡面陪她。警察走了。」

「柔絲和凡妮應該在吧?」

「來過走了,」他說,「她們要去逛街。」

「路特呢?」我說,「她的兄弟在吧?」

「路特?不,他沒來。他大概很忙。我等送他們回家,然後再去辦公室。」

「是,」我說了坐在他旁邊。「你工作一定很忙。」

「是的,」他點頭說,「有一天不去,公事會堆得老高。」

看上去很難相信他是X級錄像帶的製作人。

「洛達,」我說,「娜蒂為什麼做這種事?」

「哦——」他說,「我不明白。她和一幫瘋人在一起,他們可能吸毒什麼的。什麼世界!」

我沒作聲。

我又笨笨地問,「你和柔絲會去赴凡妮的聚會嗎?」我說完恨不得把舌頭咬下。

「不,」他說。「她有聚會?」

「可能沒有,」我連忙說。「娜蒂這件事發生後,可能宴會取消了。」

「我們很少見到他們,」他望著大手說,「凡妮和柔絲處得不好。」

「可惜,」我說,「家人應該團結。」

「不錯,」他說,「我也這麼想。我們曾經要凡妮和路特參加我們的小圈子,而他們不感興趣。你怎麼樣?」他高興地說,「你考慮過沒有?」

「有。」我說。

「如何?」

「還在考慮。」我對他說。

「很好玩——你會明白,」他說,「下次是下星期五。你能來嗎?」

「不一定,」我說,「萬奧森的事真可怕。」

他不眨眼地望著我。「那個人是活該,」他說,「我不是說他該死,可是我並不為他的死難過。」

「似乎沒有人喜歡他,」我說,「除了李道琳。」

「哦,她,」他不以為然地說,「和他一樣貪得無厭,他們天生一對。下星期五你能不能——」

這時剛好海奇保夫婦由四一二室出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我起立向他們走過去。

「她怎麼樣?」我問。

「好多了,」海太太說,「一小時後我們帶她回去。謝謝你的關心。」

「你聽說什麼了?」海奇保問。

我想他一定知道。「今天郵報的頭條。」

「哦,是的,」他恨恨地說,「可能。」

明洛達還坐在長凳上壓手指關節。我慢慢送海家夫婦走到廍道那端窗邊。

兩人悲傷無神,臉上滿布皺紋,但是維持著莊嚴穩定。我欽佩他們的堅毅,兩人都能毫無怨尤地承受打擊挫敗。至少他們兩人相依為命,可以面對未來。

「我準備做進度報告,」我說,「如果你們覺得時機不對,那麼另訂時間。」

「不,不,」海奇保說,「現在。你查出些什麼?」

「第一,」我說,「我得告訴你,葛氏父子要我回去支薪工作,但是同意我用全部時間調查竊案。如果你反對,覺得利益有所衝突,我會拒絕他們,只替你工作。」

他看了我許久。「謝謝你,」他終於說,「你是個正直的女人。我喜歡。不,你當然可以替雙方面工作。事實上我們的目標一致,對吧?你查出什麼人偷了德瑪麗新?」

「還沒有,但是頗有進展。萬奧森答應女朋友,不久出國去法屬利維耶拉長住定居。好像他最近有筆大進賬,所以他是第一號疑犯。」

夫婦互望一眼。

「不過我不相信,」我又說,「主要因為無法理解萬奧森怎麼能掉包箱子。事實上他沒有機會。」

「也許他有同謀。」海瑪萍低聲說。

「誰?」我問,「裝甲車的守衛?黃潤碧?我不以為然。海先生,你只離開書房兩分鐘。掉包是在這段時間裡,準備好另一隻箱子,用你戒指封印,交換。一定是家裡人,參加生日宴會的人。」

「不是娜蒂,」海先生面無表情、眼光冷峻地說,「別說是娜蒂。」

我沒有回答,卻反問他:「郵報說娜蒂沒有留話。是吧?」

瑪萍點點頭悲傷地說,「我們實在不懂。她一向達觀快樂,談笑風生。」

我心中自問該不該說實話。

「有些事希望你們能知道,」我說,「我說的也許是謠言和猜測,沒有證據。萬奧森是個雙性戀者。消息相當可靠。娜蒂的男朋友是個黑人,你們知道吧?」

「知道。」海先生木然地說。

「她的男朋友也是奧森的同性戀人,」我說,「我本來不想說,但是我不願你們對她的事自責太深。」

他們沒有崩潰,卻深深呼吸。

「你確定這些?」海奇保說。

「海先生,我不能確定任何事。我只是把聽來的向你們報告。你們出錢便是為了這個。我想我聽說的相當可靠,也許與她自殺不無關係。她發現她男朋友的性癖好,和他爭吵,而他拒絕改變。」

「我不懂,」瑪萍困惑地說,「這兩個男人怎麼會在一起?他們屬於不同的世界。」

「金錢,」我立刻說,「我猜奧森用金錢支助阿卡巴那伙不良少年。也許奧森是找刺激,暴力,激進份子。」

海奇保望了窗外許久,才轉向我。

「可能,」他說,「很可能。我一向認為奧森輕浮瘋狂,不是個穩重的人。警方知道這些事嗎,白小姐?」

「他們知道奧森的性行為,」我說,「至於是否曉得他與娜蒂男朋友的關係,我就不知道了。他們也許會查出來。」

他點點頭。「還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們嗎?」

「不,先生,目前沒有。我正在追查許多謠言和可能,不過沒有真實證據。你要我繼續調查下去嗎?」

「當然,」海太太說,「我們要明白真相。對吧,奇保?」

「是。」他說。

「好,」我說,「我會努力。現在我想提出一件要求。」

他們等我說下去。

「我可以去看娜蒂嗎?幾分鐘就好了。」

他們相看一眼。

「你不會打擾她?」海太太說,「問話?」

「不會。我喜歡她,想讓她知道我關懷她。」

「好,」海奇保說,「幾分鐘。」

我走開去,又轉身向著海太太。

「太太,」我說,「上次我們談起你和你丈夫對財產的計畫。」

「是。」她說。

「是不是包括重擬你們的遺囑?」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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