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第二天早晨醒來後,仍躺在床上聽著冷氣機咳咳地響。我想起昨夜,覺得自己對馬約翰的想法相當暖昧。

他是個好人,身體很棒,在床上是只猛虎。漂亮,幽默,聰明,整齊,會做牛排;一個大女孩還會有什麼其他要求?

只是這像伙是輕量級,跳踢踏舞的人。如果他情已有所鍾,他也不會告訴我。我不是喜歡嚴肅的人,但是希望是努力工作的人。

他也是個好友伴,無可否認的,他給了我一些鼓勵。電話響了,希望是他打來為昨夜的事道歉。可是是喬其安。

「早,阿進,」他說,「沒有吵醒你吧?」

「沒,」我說,「我早已經起來了。」我有點誇張。

「你沒打電話給我。查過東六十五街大樓的號碼嗎?」

「當然。」我把地址告訴他。

「好,」他說,「謝謝。我會很快去查,有消息就通知你。對萬奧森命案,仍無頭緖。刑警去問過你?」

「是的。我覺得只是例行公事。」

「不錯,我告訴他們你很清白。」

我又想到告訴過馬約翰的一些事。「其安,也許你們還沒查出來。萬奧森是同性戀。」

沉默。

「其安,」我說,「你聽見了嗎?」

「是。那裡聽來的?」

「可靠來源,他是雙性戀的人。」

「嗯,」其安嘆道,「這又是個新線索。謝謝,阿進,我們會調查。我要告訴一件你不信的事。」

「試試看,」我說,「我什麼都相信。」

「有張海凡妮的紀錄。她嫁給路特之前,是彭凡妮。妙不妙?她本來姓名是米凡妮,南卡羅萊納州來的。在紐約有前科,猜她為什麼被捕?」

「非法暴露?」

他笑起來,「不中亦不遠。遊盪賣淫。沒有審判紀錄,顯然是罰款釋放。你說如何?」

「難以相信。」

「真的,讓你開開眼界。過後再打電話給你。」

他忽然掛上,讓我在筆記本上再添一件。我懷疑能不能利用計算機把這些事理出頭緖,而能破案?大概不可能。我們要應付的還有人類的情緖與感情,那需要本能與判斷。

我洗澡穿衣出去買早報,熱麵包和乳酪。十點鐘吃過早餐,看過早報,考慮今天該做什麼。我的門鈴響了。由小洞上看見是李道琳。真是想不到。

她進來勇敢地笑笑,手上拿著鞋盒大小的包裹,外面用膠帶層層包起來。她臉色相當狼狽。

「嗨!」她說。

「嗨,」我說,「你怎麼找得到我?」

「你走後,我寫下你的名字。白梅露——對吧?」

「對。」

「我在電話簿上找到的。」她得意地說。

「不錯,」我說,「你要咖啡還是茶?」

「都不要,謝謝你。」

於是我們坐在長沙發上互望。她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曲線玲瓏,無邪的大眼睛。我可以了解萬奧森對她的愛欲。她是個活玩具,如果他建議一起裸體在吊燈上盪鞦韆,我猜她一定欣然答應。

「聽著,」她忽然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聽了大為吃驚。我只見過她短短一次,對我來說,連親近也談不上。

「道琳,」我溫柔地說,「你一定認識別的人,我們只見過一次面。」

「不,」她說,「只有你。我認識的全是男人。」

「你家人呢?」

「在威吉達,」她說,「我們寄卡片。」

這句話使我心中難過,因為我兩個多星期沒寫信回去。我決定等她一走,立刻寫封長信給爸媽,並且今天付郵。

「是那些電話,阿進。」她說完眼角露出細細煩惱紋。

「什麼電話?」

「我一直接到。有些白天,有些把我吵醒。」

「男人女人?」

「男人。」

「他說些什麼?」

「有時他說粗話。」

「粗話?」

「不!他要殺我,真的怕人。」

「哦,上帝,」我說,心中想起恐嚇信。「你打電話給電話公司了?」

「沒有。」

「警察?」

「沒有。」

「為什麼不改號碼?不要登記。」

「沒有用,」她說,「他會找到我。」

她知道是什麼人?

「誰?」我問,「誰會找到你,道琳?」

停了片刻,「我不知道。」

「我有個朋友是警察局的偵探,你願意告訴他嗎?他很解人心意。也許他可以幫助你。」

「不,」她說,「他幫助不了。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請你替我做件事。」

「當然,」我說,「只要我能力所及。」

她把亂包的包裹交給我。

「這是私人東西,」她說,「對我很寶貴。能不能替我保管一陣子?」

「道琳,」我說,「我不願負這個責任。你有保險箱嗎?」

「那是什麼?不管是什麼,我沒有。只是一段時間,我可能要離開短時間。」她茫然地說。

我實在難以了解。

「你可以收藏起來嗎?」她哀求道。

我無奈地望望四周。「也許可以把它放在柜子頂層上,前面擺些東酉,我最多只能如此。可是道琳,我實在不願意。」

「我只認識你,」她說,「拜託。」

我無法堅拒。「好。你儘快回來拿走。」

「當然!」她叫道,「很快。」

「我要等多久?」

她想了想。

「一個月。」她說。

「你一個月以內來拿走?」

她點點頭。

「如果不呢?」我問,「我該怎麼辦?」

「燒了!」她立刻說。

「燒了?」

「放進火爐。」

如果她不來拿回對她珍貴的私人東西,我就把它燒掉。越來越奇怪了。

她把包裹放在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知道可以相信你,」她說完深吸口氣。「我知道。你不會柝開,是吧?」

「當然不會!」我覺得被侮辱。

「我知道你不會。」她過來親吻我的臉。可是她矮我高,我不能不低頭就她。她氣味芬芳,小女孩的香味。

她離去後,我回到起居室望著那包東西。

我拿起輕搖。我很自然地想到裡面是失竊的德瑪麗新,可是誰會把它如此草率地包在鞋盒裡?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李道琳那麼單純。

包中沒省一點聲響,裡面的東西包得很緊,輕得出奇。炸彈有多重?我立刻拋開這個念頭,甜蜜慵懶的李道琳不會做出這種事。她會嗎?除非她是個信差。

多少問題,多少答案……

我該打開嗎?

絕不可以。我已答應她。

我要不要告訴喬其安和馬約翰?

不。

那麼我該怎麼辦?

把它收起來——等她在月內來拿走。

然後呢?

把它放在爐中燒掉。

我拿著它在室內找個小偷短時間找不到的地方。最後決定放在廚房料理台金屬櫥架頂層。我把它塞在後面,前面用麵粉和快煮米罐擋住。

我寫了封信回家,使我心安多了,把信貼上郵票,快步跑到街角投入郵筒。城市上方灰雲密布,有風雨欲來之勢。不知為了什麼,我心中比天氣還要暗淡。

我想著李道琳托我保管包裹的事。我覺得有種不祥之感,她把不知內容的東西委託我,可能是贓物,毒品,或是其他不法之物。我成了非法接受者,不是嗎?我似乎囁嚅地對法官說:「庭上,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我決定出門找些事情做。我打算去美國錢幣協會查詢海奇保收集希臘古幣的消息。海氏藏幣現在放在葛氏公司地下庫內,內容我也不清楚。我想查的是瑪萍所說在過去五年內出售的項目。

我背起提包鎖了門出去。我承認我並不像以前那麼機警,也不像別人所謂「紐約人日夜提防危險」。我沒向前看,所以沒見到門前外面站著三個人。他們顯然是在等我。

我到了玄關,兩個大漢進來,第三個站在門口守衛。這時我知道自己太笨,可是要後退已來不及。

兩個擠進玄關的男子都是二十來歲,一副不良份子的樣子,跑鞋,泛白了的牛仔褲,黑皮夾克,護手環,寬皮帶,鯊齒項錬,我記得有一個還有個金牙。

「嗨!」金牙笑著說。

我把皮包扔給他們。「拿去,」我說,「請別傷害我。」

「不,」另一個說,他有愚蠢的斯大林式金黃鬍子。「我們不搶你,你是白梅露——對吧?」

我拚命點頭,希望不要嚇得小便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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