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喬其安言而有信,一早就打電話來,早得我還在睡覺。

「哦,上帝」他聽見我含糊不清的聲音。「我吵醒了你對吧?」

「沒關係。」

「對不起,阿進,等下再打好嗎?」

「不,不,我已經全醒了。」

「你睡了幾個小時?」

「大概七個鐘頭。」

「你運氣很好,」他說,「我只三小時,喝了黑咖啡。聽著,阿進,我今天很忙,我要請你幫個忙。」

「說。」

「別對警察說這些事。我不能駕車帶你去東六十五街查海凡妮進去的樓房號碼——公寓租給姓王的。你今天能不能過去抄了號碼打電話給我?我不在就留言。有了公寓號碼便可查檔案;誰的房子、誰租的等等,你做得到嗎?」

「沒問題,我去了便可抄下號嗎。我笨得居然會忘記掉。」

「你不笨,阿進,昨晚你不是有事要告訴我?」

我又說一遍伍亦諾的長途電話,鹿特丹的朋友,貝魯特經紀人想兜售古錢。

「我真該死,」其安說,「這事情真他媽的糟——對不起,我說了粗話。」

「我聽過更粗的。」我說。

「這件事你對馬約翰說了?」

「是的。」

「他的反應如何?」

我告訴他馬約翰的竊賊理論——萬奧森先偷了古錢,第二個人到手後到貝魯特脫手。

「有個問題,」我說,「我看不出萬奧森有機會掉包。」

「我同意。」其安說。

「可是你說有人捜了他的公寓。」

「好像是,不過並不表示尋找的對象是德瑪麗新,他們是在找某樣東西,我吿訴過你床旁桌上的兩千元原封不動。」

「你們怎麼知道他的公寓被捜過?」

「萬奧森的小金髮女友說的,她經常在那裡度周末,知道東西是怎麼放的,她發誓說房間被捜索過。」

「其安,我想和她談談,你想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她沒有被扣留作人證,可以去找她,也許能找出些我們沒有注意到的事。她名叫李道琳,電話簿上有,住在東六十六街。」

「六十六?」

「對,就在王家公寓後面,有意思吧?」

「是,」我慢慢地說,「有意思,巧合?」

「干我這一行,」他說,「應該學會不相信巧合,看你能不能查出什麼。阿進,過後再談。」

他有突然掛下電話不說再見的習慣,我並不在意。

我洗了澡,剃了腿毛,穿了衣服出去買時報和牛角麵包,十點半時我打電話給李道琳,她的「喂?」聲高尖氣急,小女孩的聲音。

我報了姓名,說我是海家的朋友,和萬奧森見過幾次面,希望為他的去世向她致意。

「可怕是吧?」她說,「我沒遇過這麼可怕的事。」

我想,對奧森也一樣。

「李小姐,」我說,「海家雇我調查他家中古幣失竊的案子,我想奧森一定對你提起過,我希望能見面談談。」

「談什麼?」她說。

這個人不很聰明。

「談古錢失蹤的事,」我耐性地說,「今天能給我幾分鐘嗎?我答應你不會很長。」

「哦,我不知道,」她遲疑地說,「我代理人說不要和人談話。」

「這不是報紙的訪問,李小姐,完全保密。」

「我中午要去拍照,」她說了吃吃地笑,「穿三點式,我要做封面女郞。」

「好極了!」我說。

「紅的,」她想了想說,「針織的。」

「三點鐘如何?」我催她,「我可以去你那裡。不會很久。」

「嗯……我想可以,你說你名叫什麼?」她問。

我又說一遍。

「我叫李道琳。」她說。

「我知道,」我說,「三點鐘見。」

吁!

我還有幾小時時間,一陣衝動讓我打電話給葛氏父子公司的朱何白,問可不可以請他吃中飯,他很高興,我們約定十二點半在葛氏公司街角的健康餐館見面。

「我請客,」我堅持,「我告訴你德瑪麗新的竊案,飯錢記海家的賬。」

「好。」他高興地說。

我們吃香菇漢堡、苜蓿色拉、紅蘿蔔汁,都很好吃,而且對健康有益。他對我說公司的事,上帝痔瘡發作、杜莉薩染了綠色指甲,還有何白弄了批馬克吐溫信函給公司拍賣。

「何白,真棒!」我對他說,「恭喜,他們找到接替我的人了?」

「沒,」他搖搖頭,「我還是一個人,聽那個狗屁律師華立門說要等案子破了,葛氏公司名聲清白後才讓你復工,他說『暫停』你的工作——你懂得他的意思。」

「他們怎麼鑒定錢幣?」

「委託獨立經紀人,付顧問費,上帝要付大把錢——我很高興你知道,阿進,至少我們每周該加五十元。」

「至少,」我同意,「何白,海氏藏幣計畫什麼時候拍賣?」

「還沒,這批貨『暫停』出售,律師及保險公司各方面都認為等案子破了再處理才好,錢幣存在公司保險庫里。」

「我想海奇保一定不會高興。」我說。

「不錯,我了解他大吼大叫兇殺——誰能怪得了他?他目前錢幣沒有,錢財也沒有。你知道海奇保簽的標準合約,葛氏有權在接到貨物後十二個月以內安排拍賣。唉,阿進,對萬奧森被殺你看法如何?」

「我不知道。」

何白愛談閑話,他倚著桌子向前傾身,「有沒有聽說些報上沒登的事?」

「有幾件,」我說,「並不重要。」

他又移近我,「我告訴你一件有價值的消息,」他放低聲音說,「萬奧森是所謂曼哈頓同性戀社會中人,不積極,只是偶爾參加。」

「不可能!」我說。

何白向後仰,「相信我,阿進,我知道。」

「可是他有個多年女朋友!」

「唔?很多同性戀兩方面都來,據我所知,萬奧森是熱門貨,他花起錢像沒有明天一樣,所以別人都能容忍他。」

我們分手後,離李道琳的約會還有一小時,我決定走去她的住所,路上可以想些事,我也要順便去東六十五街替其安記下號碼。

天氣燠悶,我慢慢行走,七月正要來到,紐約正是盛夏濕氣最高的季節,天空朦朧低壓,太陽全是暈光,我很高興沒穿外套出來。

我回想和朱何白的午餐談話,喬其安和馬約翰雖然替我說情,但我對不能復職並不失望,也許我還可以多當幾天女偵探。事實上,葛氏公司還沒僱人就表示還要等我回去。

令我遺憾的是古錢拍賣無期。

何白的話使我至感興趣的是萬奧森男女兼蓄,我不知道這點對於德瑪麗新竊案以及他被殺有什麼意義,可是至少對萬奧森的個性有新的線索。不知其安與約翰是否也知道?如果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也許他們怕我不好意思,可笑!

我慢慢前行希望不要流汗,注意全城的節奏都已減緩,大多數男人把外衣放在手臂閒蕩,連車輛速度也減緩,也許只是我的幻想;似乎計程車喇叭也低聲些。

我先停在東六十五街,把王姓公寓的號碼抄在小本上,然後我繞到東六十六街找到李道琳的地址,我站在路邊仰望,它並非並排的住宅區。

這是幢高大玻璃鋼架的新興巨型公寓,高得直入雲表。

李道琳住在四十二樓,客廊廣寬,醫院型的漂亮廊道,加上白色公寓門,給人一種迷陣的感覺。她親自來開門。

「我是李道琳,」她笑著說,「你呢?」

「白梅露。」我第三次說,知道她的注意器官並不健全。

我第一印象是奇詫——她十分矮,不會超過五呎二,腳穿高跟鞋,和其安與約翰說的差不多;年輕、金髮、捲髮、嬌小、身材豐滿、皮膚嫩得幾乎吹彈得破。

他們沒提起的是她的天真無邪態度。

她穿著東方印花束腰的長袍,由我偶爾瞥見到的腳踝、大腿、手臂,她的身體幾乎全無毛髮,她根本不要剃腿毛。

她帶我進入一間公寓,這使我想起以前父親帶我去一個相似地方時說的話,「就像是個妓女院。」他說。

絲絨床罩,柔軟枕頭,厚重的帷帳、鏡子、瓷獸、裝飾屛風,牆上有女子裸畫,桌上有些裸女像,長毛的地毯。

我們坐在十分軟的長沙發上,她無神地四望,似乎在自問置身何處,我是什麼人,今天是什麼日子。

「謝謝你見我,李小姐,」我說,「你真好。」

「道琳,」她說,「人人叫我道琳,他們叫你什麼?」

「阿進。」我承認。

「阿進,」她念了念,顯然沒想問我這綽號的來由。「好,阿進。」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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